第二重异常历史。
战争堡垒深处,会议厅的穹顶低垂,铁灰色金属墙面吸收着所有杂音。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铁。
长方形橡木桌边坐着十二名军官,黑色制服上的银骷髅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移动文件,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坐在上首的男人低头批阅文件,与在场的所有其他人不同,他的头发竟是黑色的,面容也显出几分东方人的特征。
他碧色的眼眸扫过纸页时不起波澜。
这男人签字的速度很快,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像沙漠里的毒蛇在摩擦鳞片,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成为室内唯一的响动。
“第七装甲师在第三战线损失了四辆‘猛犸’级陆行舰,随舰人员殉难。”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指挥官海因里希阵亡。”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勾。
“非洲军团在撒哈拉沙漠遭遇行者小队,我们失踪了两个侦察小队,确认无人生还。”
又一个勾。
“还有什么要汇报吗?”男人问。
“第七运输队遇袭,损失三辆载重机车。”左侧的少校起身报告,“货物全失,人员无幸存者。”
这里的载重机车如果放在没有异常物品或者异常物品较弱的历史,其威力足以灭国。
黑发男人仍旧没有抬头。
“批准补充申请。下次载重机车转移记得去强者护航。”
又一个军官站起来:“布达佩斯营地的劣等人发生暴动,已经镇压。处决了七百人,生产效率可能会下降百分之五。”
“从华沙营地调拨两千人补缺。”他翻过一页文件:“加强电解质供给中的镇静剂比例。”
汇报持续了二十三分钟。
阵亡名单、装备损失、战线收缩……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普通军官冷汗直流,但桌边的众人面容肃穆,无人显露异样。
忽然有人敲门。
“进。”男人终于抬头,冷冷道。
门被推开时带来少许黄沙。
传令兵靴跟相碰,将加密文件放在桌面上。
男人拆开火漆,目光在文字间移动的速度丝毫未减。
“迈斯纳中校——”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在执行回收任务时牺牲。确认遭遇行者强者,未能生还。”
钢笔尖悬停半秒,然后稳稳落下勾。
“他的葬礼将在周四举行。”男人放下钢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诸位如有时间,可前往悼念。”
“还有什么事要汇报吗?”
男人环视一圈,无人同他对视,也无人发表意见。
“那么今天就这样。”
他起身,军官们齐刷刷站直行礼。
黑色制服整齐划一地转身,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门轻轻合上。
……
下班后的酒馆烟雾缭绕。
吉森抿了一口啤酒,压低声音:“说真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一个混血的东方人!”
对面的科尔曼谨慎地环顾四周。
酒馆里大多是下工后的工人,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坐在远处角落。
“他不是雅利安人,甚至都不是纯种的东方人。”吉森继续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木桌:“按理说连进研究所都难,可现在呢?整个这边战线的汇报都要经过他审批。”
科尔曼叹了口气:“别说了,吉森。”
“我就是不明白!我们为帝国流血牺牲,凭什么他一个外来者……”
“凭他身后站着龙德施泰特家族。”科尔曼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少校,军衔比你我都高!你这些话如果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吉森张了张嘴,最终愤愤地灌下一大口啤酒:“龙德施泰特家的那位也是疯了,居然提拔这么个人物。”
“两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僵住。
一位金发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吉森的脸色瞬间苍白,科尔曼则迅速起身行礼:“晚上好,施密特先生!我们只是……在讨论今天的足球赛。”
金发男子点点头,目光在吉森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足球赛?看来吉森先生是不是买了赌注?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是、是的,”吉森结巴着附和:“多特蒙德输了,我输了不少钱。”
“小赌怡情倒是无所谓,大赌就伤身了。”金发男子笑了笑,没有追问:“享受你们的夜晚,先生们。”
他转身离开,走向角落里那一桌,那些人朝金发男子举杯。
盖世太保。
吉森和科尔曼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叫你多话!”
“不说了不说了……”
……
公寓门锁轻声转动,黑发男人走进屋内,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翻阅一本书籍。
“你回来了?卡俄斯。”那人抬头,看向卡俄斯,微笑道:“今天回来得稍微晚了些。”
“史提方老师。”名为卡俄斯的男人微微颔首,碧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暖意:“因为迈斯纳的阵亡需要额外处理。”
卡俄斯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他的军衔不低,就算有您为我撑腰,我也得严肃对待。”
“听说他遭遇了行者?”
史提方接过酒杯,看着里头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摇晃。
卡俄斯点了点头:“是。”
二人沉默片刻,品尝着酒液。
“他们开始在酒馆骂你了。”史提方忽然提道:“吉森·伯格,是个少尉,有个表哥在总参谋部当文书。”
卡俄斯挑了挑眉:“需要处理?”
“不必,我只是和你提一嘴。”史提方抛来一枚金属芯片:“你看看这个。”
芯片接入终端,投射出全息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