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瘟!铁瘟进来了!”
“长生天啊!它怎么闯进来的?”
“海城的防护为什么没有反应?!”
这下连老城主都压不住了,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避难所。
石龙魁梧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地将老城主护在身后,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紧了腰间涂着氟化物涂层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穹顶外的入侵者,眼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不可能……海城守护了我们几十年……”
老城主脸色灰败,皱纹在瞬间仿佛更深了,他看着那无声悬浮的硅基生命体,嘴唇哆嗦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放它进来?难道……难道连熵之琴也……”
那银白色的硅基生命体悬停在海城的蓝色天幕之内,如同深海巨兽冰冷而漠然的眼瞳。
它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如同蚁穴般骚动的人类城市。
这反常的静默,却比任何狂暴的冲击更令人窒息。
“它在等什么?”有人颤声问。
“也许……也许它在找东西?”另一个人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希冀。
很可笑的希冀,此刻却没人能笑出来。
“找什么?除了把我们杀光之外,铁瘟还会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被绝望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矛。
“狗日的铁瘟!老子跟你拼了!”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短矛朝着穹顶外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狠狠掷了出去!
那硅基生命体依旧没有任何闪避动作,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声没有响起。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鱼叉即将刺中它胸口的瞬间,它身后的光幕——那本该隔绝内外的屏障——竟猛地向内凸起,形成一道坚韧的弧形水盾!
“噗嗤!”
短矛扎在水盾上,矛头刹那碎裂,木柄无力地弹开。
整个海城死寂一片。
所有人,包括那个投出短矛的武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本来应该保护他们的屏障,此刻竟然在保护铁瘟?
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连庇护所都已倒戈,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哭泣声、绝望的叹息声夹杂着濒死般的祈祷声在一片死寂中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那硅基生命体开始缓缓下降。
它无视了下方惊恐逃窜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市中心——那座镶嵌着明珠的高塔飞来。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惊恐地向后退去,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沉重的金属躯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稳稳地降落在高塔前方的广场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海城居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们不知道这恐怖的铁瘟来此为何,也不知道它为何能受到庇护所的庇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咔哒……”
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硅基生命体光滑的躯体如同花瓣般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内部结构复杂的腔体。
白色的低温雾气从中弥漫出来。
而腔体内缓缓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一个人从那冰冷的钢铁腔体中轻盈地跃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穿着一身蒙古族的衣袍,黑色的头发简单扎起,朝着黎诚和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
“嘿!我还是第一次来海城呢!”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黎诚脸上:“黎诚,我来找你!”
“苏妮尔……”黎诚缓缓道:“你不是不知道人类的据点么?”
“和你相遇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啦……为了找海城我也费了好大的功夫……”
是的,来的硅基生命不是他人,正是苏妮尔!
黎诚知道为何海城要庇护她了,因为她也是熵之琴选中的人之一,她甚至随身携带了一部分熵之琴!
试问熵之琴怎么会攻击自己选中的人呢?
广场上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石龙离黎诚近,听清了二人的对话,也知道二人是认识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黎诚,他和这个硅基生命好像真的认识,难道真是他……背叛了人类?!
“天啊!她……她是人?!”
“怎么可能是人!”
“她是谁?熵之琴为什么帮她?”
“她和那个外来者认识?!”
“难道是怯薛?!”倒是有识货的以为苏妮尔是硅基生命模拟出来的人类:“怯薛也是硅基生命!”
苏妮尔对周围的巨大骚动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只落在黎诚身上,带着一丝催促。
“时间不多了,黎诚。”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快快快!快跟我走。”
黎诚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苏妮尔这家伙身上写满了秘密,尽管从来没有害过自己,自己也不太敢全然相信她。
之前敢贸然和她同行,是因为自己自信不会被一个单独的硅基生命杀死——而现在知道有逻辑湮灭单元后,黎诚就稳健了许多。
“……”但是略加思索后,既然是取信了熵之琴的人,黎诚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好。”
他来此地本就是为了那封来自前辈行者的信,留不留在海城其实没什么意义——当阳桥头写得很清楚,自己只要解决了铁瘟,熵之琴自然会和自己走。
他转身对仍在震惊中的老城主和石龙微微颔首,略微思索后扯谎道:“她是熵之琴的使者,以人身将自己改造成了铁瘟,用以对抗铁瘟,不必惊慌。此地暂时无虞,保重。”
这话让见识过行者伟力的老城主定了定神,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贵客叙旧,去安定安定城中事务,为两位准备住处了。”
“不必。”黎诚道:“我马上要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海城居民或惊疑或敬畏或茫然的目光,大步走向苏妮尔,毫不犹豫地踏入那冰冷的钢铁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