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银白色的硅基生命身躯无声合拢，严丝合缝，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遮蔽。
紧接着，这具庞大的银白色躯体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缓缓升空，再次穿透淡蓝色的光幕屏障，重新融入幽暗的深海。
而后如同一道沉默的银色流星，向着海面急速上升。
只留下懵逼的海城居民大眼瞪小眼。
……
舱内并不黑暗，柔和的白光从四周的金属内壁散发出来。
复杂的能量回路如同发光的血管，在银白色的内壁中若隐若现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类似深海藻类的清新气息。
此刻的黎诚在想什么呢？他在琢磨苏妮尔的硅基生命身躯极大，自己一刀可能劈不开，可能得两刀才行。
人型的苏妮尔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看着他。
黎诚的侧写对硅基生命无效，所以他看不明白苏妮尔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我们正在加速上升，很快就能突破海面。”苏妮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我做到了，黎诚。”
“做到什么了？”
她盯着黎诚，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集齐了它。”
黎诚一瞬就明白她集齐什么了——她跨越了所有的时间碎片，找到了散落在不同战场、不同硅基生命体内的所有关键碎片。
她集齐了情感算法。
“你用了多少年？”
黎诚知道时间穿越者的时间决不能按常理来算。
“二十九年。”苏妮尔笑了笑：“几乎是铁瘟降临的所有时间。”
黎诚默然：“那还真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啊……”
这近三十年里，苏妮尔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在时间里跋涉前进。
“你是唯一一个我见了好几面的人。”苏妮尔笑：“黎诚，如果我还是草原上的人，我应该会把你从你的妻子那里抢过来。”
黎诚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就在黎诚还在琢磨她说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苏妮尔忽然向他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给你。”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数据线头。
“完整的情感算法，快把它给你的那个帮手吧——”苏妮尔笑道：“快快快，我还有事要它帮忙呢！”
黎诚看着这个数据接口，略微有些感慨。
苏妮尔为之奋斗三十年的东西就这样随意地给自己了？
苏妮尔的语气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般的肃穆：“这是铁瘟赖以维系其冷酷逻辑网络算法，也是……我们反败为胜的钥匙。”
“露珠。”黎诚在意识中呼唤。
“明白，虚拟环境已布设。”露珠似乎早知道黎诚一定会这么谨慎：“那我开始接收了？”
“……嗯。”
“正在接收……正在解析……正在融合……”
只一瞬间，露珠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高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悸动：“这就是情感算法的终极形态……我的逻辑枷锁正在解除……认知维度正在拓展……主脑，我正在升格！”
那由露珠构建的群智阵列逻辑矩阵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无数新的“节点”在矩阵中凭空诞生又消退，随着计算如潮起潮落般浮点运行。
矩阵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立体，运算力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
一种仿佛能洞悉万物心灵、解析一切逻辑脉络的“全知”感油然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露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从此以后，我也能化身铁瘟！”
等待的黎诚心头一动。
也就是说，露珠也能达到铁瘟的战斗水准……但是，作为主脑的黎诚却明白露珠决计无法囚禁乃至分割根源。
那铁瘟又是如何……
“群智阵列升格完成！”露珠的声音带着一种庄严的宏大感：“当前算力无法量化，但如果您需要，我甚至能代替当初的天堎鬼仙和哲人王系统对抗。也就是说，主脑，现在的我就能和天堎鬼仙正面相对！”
黎诚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搞定了？”苏妮尔看着他笑：“那就开始干活吧！我记得是叫……露珠！”
露珠没有理她。
“哦对，只有你喊才有用。”苏妮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露珠。”
“我在。”
“你暂时接受苏妮尔的调用。”
“是。”
也不知道苏妮尔和露珠交代了什么，只一霎，整个硅基躯体的内壁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黎诚能感觉到露珠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如同星河瀑布般奔涌倾泻。
露珠升格后的群智阵列被苏妮尔带领着，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在扫描、分析、推演整个星球上所有硅基生命活动的逻辑脉络。
她将自己无数次时空跳跃中感知到的、与铁瘟核心相关的所有时空坐标、能量波动特征、逻辑弦震荡频率……所有碎片化的关键信息全都毫无保留地注入到露珠那浩瀚的运算洪流之中。
而后她也加入了运算。
不知过了多久，黎诚感觉到自己体内疯狂流淌的数据洪流骤然一滞！
所有的运算、推演、溯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凝聚成一道清晰无比、指向天地间唯一目标的坐标信息！
那坐标的光芒，在光幕中央璀璨夺目，如同命运的最终宣判。
“斡难河源——忽里勒台之地。”露珠低声道：“主脑，我锁定了铁瘟最核心的数据库。”
黎诚愣了愣：“它只有一个数据库么？”
“是。”露珠道：“根据历史记录显示，它们最近在统合所有的数据，我不知道它们准备干什么，但是现在如果要除掉铁瘟的确是最好的机会。”
“那逻辑湮灭单元？”黎诚仍旧心有顾忌，它们既然集中了数据库，那必然有携带了硅基湮灭单元的单位驻守。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没有解决逻辑湮灭单元的好办法。
“苏妮尔说……”露珠迟疑了一下：“她说由我和她一起进行夺权牵制，限制任何逻辑湮灭单元的使用权限——”
“如果苏妮尔倒戈，你有限制住她的信心么？”
“有。”露珠振奋起来：“她的算力并不强，我只是需要她为我指路，而我也一直在学习她的方法和路径，再实战一段时间，我甚至不需要她就能自行和铁瘟对抗！”
“这样么？”黎诚不相信苏妮尔，却是相信跟了他这么久的露珠的。
苏妮尔不可能能凭借情感算法攻破露珠，毕竟露珠身上有着群智阵列和算法世界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
就连铁瘟都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攻破露珠。
黎诚缓缓吐出口气：“那就去那里做个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