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海城居民放弃了登陆寻找行者,那熵之琴也没有费力保留他们的必要了。
所以城主作为民意代表和领袖,必须以身作则上岸冒险。
而之前他们从高雄去到泉州,大概率是先通过熵之琴回到海城,再通过熵之琴去往泉州。
“原来如此。”黎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便麻烦带我去取信了。”
“请随我来。”
老城主领着黎诚穿过由巨大礁石开凿出的通道,从停泊着无数石盒的边缘朝内部走去。
空气带着深海特有的湿润咸腥,但还算清新。
沿途遇到的人不少,男女老幼皆有,胡、汉、甚至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都有。
这里的大概就是现今世界上所有还幸存的人了。
他们的动作并不慢,过了十几分钟后,他们便抵达了那座中心石塔的底层。
这里守卫森严,墙壁上镶嵌着更多发光的贝类和莹石。
老首领走到石室中央一个由整块莹白海玉雕琢的方台前,小心翼翼地按动几个隐秘的机括。
咔嗒一声轻响,方台侧面滑开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层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并非之前看到的粗糙羊皮或简陋纸张,而是一卷仿佛由某种海兽皮革鞣制而成的卷轴。
“这就是原件。”老首领将卷轴双手呈给黎诚:“那位行者留给您的信。”
黎诚接过卷轴,入手微沉。
他缓缓展开。
“后来的行者,见字如面。”
“若你读到这个,说明我大概已经死球了。”
“长话短说,这地方的破事追根溯源,他妈的我得负主要责任。”
前文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我帮着忽必烈南下擒龙北上夺汗,也算是有了些身份地位。”
“那些萨满们看忽必烈不爽,鼓捣着想弄个大的把长生天召唤出来,我琢磨着能不能从长生天手里搞点更大的恩赐,就帮了他们……结果玩脱了。”
“‘铁瘟’——这鬼东西根本不是这重历史该有的玩意,它们大概是从某个更操蛋的异常历史过来的!我们的仪式给它开了门!”
“锅是我的,那我就得扛,不然也太不负责任了不是?”
黎诚眼角抽了抽——还是个东北人。
“我留下来试着收拾烂摊子,但这玩意儿比我想的难缠多了。它们甚至还有一种名叫‘逻辑湮灭单元’的武器,我估摸着连根源级都不一定能扛得住,你注意一点。”
“我大概是搞不定了,但要我怂了当孬种吧……我也不是软蛋。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不然显得我忒没责任心。”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铁瘟给平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熵之琴——当初我拜托天字级的神匠帮我锻造的,还用了我根源性历史异物呢——我给它下了死命令,如果你能解决铁瘟,它就跟你走。”
“对了,你就别指望这重历史的根源了,那长生天老登在铁瘟降临的第一天就被撕成渣了,比我还惨,啧啧……”
“如果真成了,记得回头和历史碎屑说一声,指不定我能听见呢,嘿……”
“——差点忘了留名:当阳桥头。”
黎诚心想东北老铁就是仁义,靠着一腔血勇没成根源就和能弄死根源的铁瘟对上了,就是死也不当懦夫。
还真对得起的他的行者代号。
黎诚看完,扭头看向老首领,刚要说什么,忽得——
呜——呜——呜——
凄厉尖锐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海城,将原本平静柔和的避难所渲染得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
居民们惊恐地跑到大街上,被号角吓到了的孩童的哭喊声、妇女的尖叫、男人们急促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
“那是!!!”
有人看到了什么,捂着嘴指着天上,骇到说不出话来。
“什么……?”众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薄膜外,赫然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铁瘟。
“铁瘟找到我们了!”
“怎么会?!?!”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
“是他!一定是他!”
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指着黎诚,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外人!他刚来没多久铁瘟就找上门了!肯定是他身上带了什么追踪的东西!或者他根本就是铁瘟的奸细!”
黎诚心想遇到脑残了。
这指控就算在黎诚看来再好笑,也引爆了本就濒临崩溃的人群情绪。
“对!是他来了才出事的!”
“把他绑起来!”
几个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立刻红着眼推开阻拦的人,朝着黎诚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手中甚至抄起了简陋的工具。
“您怎么想?”露珠问。
“……”黎诚叹了口气,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只觉得好笑:“被吓傻了是这样的。”
毕竟成年的猛虎绝不会害怕幼小的哈基米的哈气。
石龙猛地从旁边挤过来,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黎诚身前。
他满脸怒容看着那些人,声如炸雷:“放屁!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他要是铁瘟的人,一个人就能把这里的人都杀光!”
黎诚心想嘿……这小子不傻。
的确,如果黎诚不留手,光凭一个没有行者驱使的熵之琴,自己只要最多十秒,就能把这里的幸存者全杀光。
机械思维一开分出五百怯薛,十秒都是算了斩草除根打扫战场的时间了。
有人被石龙的怒吼镇住,但仍不甘心地嗫嚅:“可……可他一来铁瘟就……”
“铁瘟最近本来就发疯一样到处乱咬!说不定是我们在泉州撤退时被盯上了尾巴!”
“别怕!它一时突破不了海城的壁障,熵之琴不会允许的!”
老城主一锤定音,周遭的慌乱终于是平静了些许。
可似乎就是要打老城主的脸,只见那硅基生命面前的天幕,毫无征召就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硅基生命如入无人之境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