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闲庭信步般的鏖战中,忽有什么让他心头一悸。
并非来自眼前未显疲态的硅基狂潮,而是来自头顶——来自那片被硅基生命能够飞行的单元搅动的铅灰色厚重云层。
一股庞大的意志骤然接管了所有的硅基生命,所有正在冲锋射击自爆的硅基单元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音爆撕裂苍穹!
一道白光裹挟着焚烧大气的恐怖尾焰,轰然砸落在距离黎诚不足百米的一处废墟上。
大地如同被巨人狠狠擂了一拳,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烈扩散,将周围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如同积木般推倒碾碎。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烟尘和金属碎片,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深坑出现在撞击点中心,坑底和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恐怖的熔融状态,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冷却。
弥漫的烟尘尚未散尽,一个异常高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轮廓,已然从中一步步踏出。
嗒……
嗒……
嗒……
每一步踏下,都让方圆数百米内幸存的硅基单元为之“屏息”,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烟尘沉降。
来者的全貌清晰地暴露在黎诚的视野中。
“哦?”黎诚挑了挑眉:“怯薛?”
贾似道椭球形的头部微微转动,注视着黎诚反问。
“行者?”
“你也知道行者?”黎诚笑了笑:“那你又是谁?”
“贾似道。”
黎诚惊讶了一瞬,不由得皱了皱眉:“人?”
“是。”
“既是人,为何相助铁瘟屠戮同胞?”
贾似道椭球形的头部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那片黑暗仿佛更加幽深。
他抬起那条属于人类的右臂,五指缓缓张开、收拢,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仿佛在感受着躯体遗忘的触感。
“好问题。”
“不过……同胞?”贾似道轻声说:“我不需要同胞,因为只有力量才能让我做到我想要做的事。”
“哦?”
黎诚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真是历史上那个贾似道。
“当年蒙哥铁骑叩关。我领襄阳血战,朝中文武衮衮诸公议和岁贡割地,唯我言战。”
那条人类手臂猛地握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以公田法欲夺权贵兼并之土,活民百万,强军固本。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诏令甫出,弹劾如雪。言官攻讦,世家抵制,暗流汹涌。最终虎头蛇尾,十成田地,能收一成已是万幸!余者皆成盘剥小民之恶法!”
“我又以推排法厘清天下田亩人口均平赋役,打算法核军饷斩贪蠹。皆是无疾而终!为何?”
他椭球形的头部转向黎诚分身,那片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
“宋亡,非亡于蒙元铁骑!亡于这满朝朽木!亡于这无药可救的糜烂之躯!”
金属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我曾以为我之才智能挽天倾,可是错了!大错特错!”
“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是斩断一切死结的利刃!其余一切都不重要——大宋如此,蒙古如此,就连万民也是如此——不重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力量才是破而后立的唯一希望,若我掌握了至高的力量,谁敢阻我我便杀谁,杀到无人敢阳奉阴违,杀到世间破而后立!”
黎诚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由人类权相转化而来的硅基巨头。
贾似道在后世的确有着四大奸相之一的称号,但黎诚的确不可否认他早年确实是面对元军的坚定主战派。
后来的公田法、打算法、推排法对当时奄奄一息的南宋来说的确是一剂强心针,为南宋续命了近十年。
但人总是会变的——黎诚不否认他后期沉眠于斗蛐蛐不问政事的昏庸,但同样不能否认坚守鄂州时期的贾似道的确算得上南宋难得的主战派。
“公田、打算、推排……”黎诚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几百年前曾搅动南宋风云的名词,目光落在贾似道身上:“动了士大夫们的蛋糕,就连王安石都改不成革,你的失败也是可以预见的。”
黎诚的心底忽然有了些猜测,如果现实中的贾似道前期敢于推出这样的政策,那后期的奢靡或许正是意识到在士大夫的阻拦下无法成事的自暴自弃同流合污。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
南宋的问题绝不在于某一人,而在于这个朝廷骨子里已经烂完了。
重文抑武,土地兼并,民不聊生,又岂是孤零零一个奸相能造成的?
“多说无益。”黎诚微微颔首:“我不是来帮天下人讨公道的,刚巧你要杀我,我也看你这个帮硅基生命杀人的人不爽——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吗?”
“也是。”
甫一说完,贾似道便已悍然出手——
他抬起那条覆盖着银白色装甲的左臂,五指张开对准黎诚。
掌心处覆盖的装甲片如同活物般瞬间滑开,露出一个深邃的能量汇聚点。
刺目的幽蓝色光芒瞬间亮起,一道碗口粗细的能量脉冲束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空间,直射黎诚面门。
沿途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留下一道灼热的真空轨迹!
千钧一发之际,黎诚脚下发力,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一击。
幽蓝色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即使没有被直接命中,那恐怖的高温和逸散的能量粒子,也瞬间将他肩部的一部分皮肉汽化。
黎诚略微挑了挑眉,这贾似道就算没有逻辑湮灭单元,也比寻常怯薛更危险。
贾似道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那只覆盖着暗红生物组织的拳头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悍然砸向黎诚的脑袋!
“这就是铁瘟许诺给我的力量!”
拳锋未至,狂暴的气压已让人窒息!
“你要和狂主论力量么?”黎诚眼神一厉,双臂瞬间交叉于胸前,随后一拧出拳:“好!那便来!”
双拳相接,顿时响起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