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泉州残破的城墙轮廓切割得模糊不清。
风卷过废墟间的蒿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在断壁残垣间,一支约莫十人的小队正屏息潜行。
他们全身上下都涂抹着灰黑色的避瘟石粉末,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其他部位几乎与焦黑的砖石融为一体。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锐利,手中握着淬了氟化物涂层的短矛。
他叫石龙,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而他们的目标,是前方一只落单的“铁狗”——这是他们给这类基础硅基生命单元取的外号。
这名字倒也合适,这只硅基生命单元形如金属猎犬,只是有着八条可随时伸缩的节肢,方便在碎石间越野。
它是铁瘟最低等的耳目,通常成群出现,像这样落单的极为罕见。
为了这个机会,这支小队已经等了许久。
“左右侧方向暂时没有铁瘟巡逻路线。”在石龙身旁的观察手压低声音:“机会难得。”
“散开,围住!”石龙压低声音:“老规矩,阿木、小刀侧面吸引,哑巴准备套索,柱子跟我正面强攻。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剥了它的核心就撤。”
小队成员点头,如同鬼魅般散入阴影。
两名手持藤蔓绞索的汉子匍匐靠近,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
阿木和小刀从废墟的另一侧投出石块,精准地砸在铁狗旁边的金属废料上,发出哐当声响。
铁狗的传感器立刻转向声源,多足移动,发出警惕的高频嘀嗒声。
它被吸引了注意力。
哑巴的套索猛地甩出,精准地套住了它的一条机械腿,猛地一拉!
“呜——!!!”
可是骤然又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铁狗,而是来自高空,来自四面八方!
整个泉州废墟仿佛都被这警报惊醒,无数原本沉寂或缓慢移动的银白色光点骤然亮起,如同苏醒的蜂群!
“不好!”石龙脸色剧变:“它们在等我们!”
但已经晚了。
“以净世协议,摧毁威胁优先级高于自保——”
这铁狗所有的足肢猛地向内收缩,核心处的能量读数以指数级疯狂攀升。
“轰!”
不过一眨眼,剧烈的爆炸席卷了小小的区域,破片和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石龙只来得及将身边的队友推开,自己则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身后的断墙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阿木和小刀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哑巴离得最近,一条手臂瞬间被灼热的金属碎片撕裂,鲜血淋漓。
而那铁狗已化为一地冒着青烟的扭曲残骸。
石龙挣扎着想爬起来,只感觉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妈的……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怎么会自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种低等硅基单元的认知。它们通常只会呼叫同伴,绝不会采取这种极端的自毁方式。
“撤!快撤!”
没等他们想明白,远处,更多的、密集的嗡鸣声开始响起,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而来!
天空中也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这只能算他们倒霉——贾似道接手了硅基生命的指挥权,它们目前的侵略性比以往强了不少——
“操他娘的!怎么突然这么多!”
“分头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石龙挥动短矛,狠狠扎进一只扑来的铁狗关节缝隙,氟化物涂层与它的外壳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那铁狗只是动作一滞,另一条节肢如钢鞭般抽向石龙!
石龙奋力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短矛几乎脱手。
而另一只硅基单元的能量枪口已经瞄准了他的后背,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那能量光束即将喷吐的刹那——一声如同厚实帆布被蛮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个瞄准石龙的硅基单元那覆盖着银白色装甲的胸膛被一只手掌从背后生生贯穿,精准地捏碎了它胸腔内的核心处理器!
那硅基单元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动作僵硬地倒下。
石龙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挺拔。
正是黎诚。
在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石龙的死亡危机后,他很快掠过石龙,迎向了其他硅基生命。
他手上没有武器,只是简单地拧身,出拳,拧身,出拳。
而后所有人便见到那些凶狂的硅基生命像风吹麦田一样齐刷刷一片一片倒下。
没有花里胡哨,最最简单直接。
石龙和他的队员都看呆了——这……还是人吗?徒手撕裂铁瘟?!
“别愣着!跟着我!”
黎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
他如同最锋利的矛头,硬生生在银白色的硅基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黎诚也不想拖,他发现这段时间硅基生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狂暴起来了。、
他也有点担心自己展露出战斗力以后,那边会直接空投逻辑湮灭单元。
“跟上!快跟上那位兄弟!”
黎诚为他们挡下了绝大部分火力,短短十几秒,最先涌来的这一波硅基单元已经化为满地残骸。
然而有更多的硅基生命朝这边汹涌——
“往哪走?”黎诚转过头问石龙——
“这边!”石龙忙指了一个方向,跟着黎诚朝那边逃去——
……
石龙的据点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地下排水系统的深处,入口被巧妙的伪装成了一处只能勉强通过的缝隙。
临近入口,黎诚才放出露珠瘫痪取代了这边一大片的硅基生命,确保入口不被发现后才从通道里挤了进去。
通道阴暗潮湿,但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人烟的气息——微弱的光线,还有压抑的交谈声。
这里明显比之前的临时据点的规格更高些,空间更大,避瘟石的涂层也更厚些。
地道蜿蜒向下,深入地下数十米。
光源来自一些散发着惨绿幽光的菌类——大概是由人养殖的。
穿过几道隐蔽的哨卡和厚重的木栅门,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