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薛‘每赤那’核心逻辑碎片解析完毕。数据结构高度复杂，足够我们构建一个以假乱真的‘怯薛’身份。”
露珠重新变得顺滑的声音响起：“只要不是实时与明灭者对上，您都可借由‘怯薛’的名义行事。”
之前黎诚之所以不直接逃走，是因为他也有几分觊觎怯薛本身的算法的念想。
既然露珠能够吃掉锋刃7型，那吃掉怯薛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能吃掉怯薛，那黎诚就可以伪装成怯薛。
就像之前苏妮尔伪装成怯薛从统御者手里把他讨来一样。
黎诚这时候才意识到苏妮尔伪装的怯薛形象不是人型，大概率是养殖派的怯薛，找统御者讨要硅基生命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他深吸口气，眺望了一下远处，那座伪装成山峦的硅基生命移动要塞还矗立在那里，看来他们还不想放弃这部分养殖区——
但就牧民们看来，那会移动的山大概率是某种不可阻挡的怪物——未来也许会有山岳般的怪物传说。
“已根据其行为模型生成新外形。”
银灰色的硅基躯壳表面细密的能量纹路流转，色泽从黯淡的灰白逐渐转向一种更具力量感的古铜色。
整个躯体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凶悍，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气息。
数小时后，重构完成。
黎诚缓缓站直身体，感受了一下，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遥远的岛屿。
“高雄……”
……
毕竟是一心赶路，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过程过于无聊，自不必过多赘述——
在硅基生命拥有着卫星时刻能有逻辑湮灭单元空降找他麻烦的情况下，黎诚现在又恢复了之前弱小时候的谨慎。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速度，跨过台湾海峡也是采用的最简单的游泳——以黎诚的身体素质，声音小，速度却不慢。
海峡的浪潮在日光下闪耀着破碎的银光，一道身影从水里冒头，那片狭长的岛屿出现在他视野尽头。
高雄。
黎诚踏上高雄的海滩时，太阳正悬在当空，咸腥的海风带着一股废墟特有的、混合着海盐与腐朽木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这片土地在如今的年代被元人称为“打狗”，是平埔马卡道族人的家园。
然而此刻这里没有熙攘的村落，没有扬帆的渔船，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倒也不意外，如果这里有安居乐业的人，黎诚就得怀疑是不是铁瘟有所图谋故意放水了。
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曾经可能是社寮或简陋房舍的石头地基被荒草和藤蔓侵蚀覆盖，几根烧得焦黑的巨大木梁斜插在沙地里。
更远处，一些依山而建的土夯或竹木结构早已坍塌，融入了起伏的地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视野所及除了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便是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咽，仿佛逝者通过这种办法回到了这里，唱着无人能听懂的歌谣。
“扫描完毕。”
露珠的声音在黎诚的意识中响起：“地表未发现任何活跃热能信号。硅基生命基础巡逻单元密度低于警戒阈值，覆盖率为0.7%，集中于北部高地，暂无向此区域移动迹象。”
“为什么？”
“水对它们来说腐蚀性极强，人类呼吸的氧气对它们而言也是剧毒。”露珠难得讲了个冷笑话：“恕我直言，它们入侵地球在我看来和华尔街的富人亲自前往非洲和酋长争夺泥巴屋子一样可笑。”
黎诚心头一动。
“大概是为了所谓的碳基第一因吧。”黎诚耸了耸肩。
“也许。”
黎诚没再聊这些，目光扫过这片荒芜。
“你有比较怀疑的范围吗？”黎诚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同样冰冷。
“坐标点半径一公里内，地表结构异常点十七处，需进一步实地勘察。”
“那就找。”
话音刚落，黎诚的身影已经掠过面前倒塌的石墙，向露珠标注出来的第一个异常点奔去。
他攀上仅剩的半截土台，视野开阔，下方是一片被灌木半掩的平坦沙地，沙地上有几道模糊的、早已被风雨侵蚀的车辙印痕，若非露珠的强化视觉和模式识别，几乎难以辨别。
“车辙轨迹分析：非标准轮距，推测为人力或畜力拖曳的简易木轮载具。指向坐标点东南方向三百米处，一处背风岩壁。”
黎诚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岩壁之下。
这里的气流被岩石阻挡，相对安静。
岩壁底部，有一个被巨大藤蔓和倒塌土石半掩的洞口，人工开凿的痕迹在边缘处清晰可见。
“入口有近期人为封闭迹象。”露珠迅速反馈：“封闭材料：混合黏土、碎石、植物纤维。时间估算：小于四个月。内部空间探测……受阻，存在未知屏蔽层。”
黎诚伸出手，古铜色的手指轻易地插入那看似坚硬的封闭层，如同插入松软的奶酪。
稍一发力，大块的混合泥石被无声剥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黑黢黢洞口。
一股混杂着尘土、陈旧烟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药草味的沉闷气息涌了出来。
他矮身钻入。
洞内空间比预想的要深且曲折。
借助露珠提供的低光视觉，黎诚看清了这里的布局。
洞壁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开凿得颇为用心，上头涂抹着灰黑色的特殊涂层，大概就是这东西屏蔽了露珠和硅基生命的探查。
几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着早已腐朽发黑的草垫和兽皮碎片。
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火塘里，积满了灰白的冷灰，旁边散落着几块烧焦的小木柴。
一些粗糙的陶罐碎片、磨光的骨针、断裂的鱼钩散落在各处。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草绳编织、勉强成形的破旧小筐。
这里曾是一个庇护所，一个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家”。
“发现微量有机残留……确认包含人类DNA信息。生活痕迹密度分析……高峰期曾容纳六十至一百人。最后活动痕迹……约三十天前。”
三十天！
黎诚的心微微一沉，自己果然来晚了。
“我有机会追上他们吗？”
“没有。”露珠笃定道：“他们必然掌握着某种长途转移的手段，否则绝对无法在硅基生命的围剿下幸存。”
黎诚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就让自己看看这里还留下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