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错综复杂的点在于——苏妮尔。
据她自己所说,她是时间的旅者,是在历史长河中跳跃的鱼。
她不断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收集所谓的“情感算法”,寻找击败铁瘟的方法。
她已去过未来。
她亲眼见证了铁瘟的败亡。
她在守护那个胜利的“注定”结局。
她这么相信自己,是因为自己未来某个时间段会救她。
这里至少透露出两点可以推导的信息。
一、自己救苏妮尔的时候,她应当还不是这身金属躯壳,必然还是正常人类状态。
二、未来的自己向她坦白过足以取信自己的关键。
黎诚稍微有点头疼,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对一个刚救下不久的女孩直接透露自己的真名,甚至还告诉她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未来的自己与那个苏妮尔究竟发生过什么?
共同经历了什么深重的危机,或是建立了何等超越时空的情谊,才能让未来的自己做出如此信任的举动?
无论是自己对她的信任,还是她对自己的信任,都有些太过苍白了。
就算自己能相信她,她凭什么相信自己?
甚至愿意把自己穿越时空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情感算法在第一时间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凭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
黎诚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高的人格魅力,相反,他深知自己的多疑与谨慎。
面对这种突兀的仿佛无条件的信任,黎诚难得地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黎诚叹了口气,一旦涉及到时间穿越方面的东西,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目前已知的东西只能梳理到这里,黎诚不再多想,略微沉吟片刻,对思考脑道:“挂载情感算法试试。”
“是!”
群智阵列的声音仍旧平静。
而后仿佛亿万颗冰冷的星辰在颅内同时炸开,无数条并行奔涌的数据洪流蛮横地灌入他的感知。
这不是人类阅读文字或图像时的线性理解,而是瞬间全方位的信息覆盖。
最初是纯粹的混乱与排斥。
黎诚本能地试图将这些非人的数据归类简化——然而情感算法本身却强迫他直面思维的核心本质。
绝对理性,绝对目的性。
在硅基生命的“思考”中,没有“大概”、“或许”、“可能”。
每一个“念头”的诞生,都基于当前环境扫描的即时数据、预设目标的优先级、以及达成目标所需资源的最优路径计算。
它们的“思维”是多线程并行处理的超高速运算。
群智阵列能很轻易理解这种思考方式,现在的问题是——
黎诚作为碳基生命,居然同样也理解了这种思维。
甚至他能将自己也转变成这种思维。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法”,目的性是最高指令,自身存在只是达成目标的工具。
这与人类的思考方式天差地别。
绝对理性,绝对冰冷,一切以最高指令为准。
碳基生命,尤其是人类,以个体为单位拥有独立的、受限于生理构造的思维边界,交流效率低下,理解存在偏差。
而硅基生命,在情感算法揭示的底层逻辑里,它们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网络中的节点。
每一个独立个体都执行着由“至高意志”分发的任务指令和环境数据包。
它们的“个体意识”是相对的、暂时的。
一个硅基单位被摧毁,其核心数据会瞬间上传回网络,成为其他单位乃至至高意志的“经验值”。
因此,它们对“死亡”没有概念,只有“功能终止”和“数据回收”。
黎诚理解了为何那些硅基生命能如此悍不畏死地扑上来,也理解了为何统御者会因“怯薛”的指令而暂时退却——
那是更高权限的指令覆盖了它原本的清除指令。
情感算法并非字面意义的“情感”,而是驱动硅基生命进行复杂社会性行为的底层逻辑程序集。
它模拟“合作”、“欺骗”、“权限争夺”等行为,但核心驱动力永远指向一个终极目标——由至高意志设定的目标。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维方式从这可怖的冰冷中抽离,又变回原来“人”的思考形式。
刚才那种感觉……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历史碎屑和群智阵列的声音不分先后在他脑海里响起。
“尊敬的行者神‘九黎’,因为挂载了残缺的情感算法,您获得技能‘机械思维’。”
“机械思维(不可进阶):您随时可切换至机械思维,该状态下,您将摒弃所有情感进行思考,思考效率约为常态两倍,且无法受到任何有利或不利的情绪影响。”
把自己变成机器……么?
“主脑,我已挂载完毕——我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但我很难形容这份变化——”
思考脑的声音仍旧平静:“若非要形容,在您允许后,我能够与您的思维融为一体了。”
黎诚闻言心念一动,再度进入机械思维状态。
这种感觉……
他不再需要通过思考脑掌控那些单元,好似那些群智阵列的子单元全都化作了他的血肉一般操纵自若。
在这种状态下……群智阵列似乎可以分出如同硅基生命的基础单元?
也就是说……
黎诚张开手,群智阵列的金属喷涌而出,在他周边凝聚成数十个高矮胖瘦都不一致的“人”。
机械思维状态下——黎诚能够一心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