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在这个状态下的黎诚思维异常清晰,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能力。
血旌战场。
群智阵列当年就有分化功能的群智假肢,如今因为情感算法而再度升级,黎诚自然而然就以群智假肢作为蓝本开始分裂硅基生命的基础单元——
冲锋型、干扰型、中远距离打击型、超视距打击型——
黎诚尝试了一番,在不影响本体战力的情况下,自己最多能以机械思维并发处理五百个单位。
而血旌战场的气雾果然能笼罩在自己裂分出来的单位身上。
也就是说……这五百个群智阵列的单位,是能够作为军队吃到血旌战场的加成的。
现在的黎诚,不需要点将台,就能拉起来一支五百人的亲军。
一人成军!
这支军队绝对忠诚,绝对理智,配合绝对无间——各司其职,且纯粹由黎诚本人进行操纵指挥。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未来挑战煞主的第一支军队,居然是这么来的……稍微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既然是得自大元的历史,你们干脆就叫……”黎诚沉吟片刻,缓缓道:“怯薛。”
黎诚退出机械思维,那种世界尽在自己掌控计算中的感觉缓缓褪去,黎诚忽得有些心悸。
机械思维略微有点上瘾啊……而且退出机械思维后的感觉总让人不那么安心……
黎诚忽然警惕起来。
机械思维是自己将思考脑以情感算法作为挂载介质挂载的产物,理论上是没有消耗,可以一直持续的。
而机械思维状态下,自己是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情感,纯粹以硅基生命的思维逻辑在进行思考的。
如果某一天,自己进入机械思维后,判定未来自己以机械思维状态生活会更完美更好,不再回到正常状态,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那个状态的自己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家人、朋友、回忆都只不过是无用的数据,那自己还能被称之为活着吗?
不行……自己必须对这个状态进行限制。
他略加思索,对思考脑道:“在我进入机械思维之后,如果我维持机械思维超过三天,我授权你强制让我退出一秒。”
“抱歉。”思考脑答道:“在我被挂载的时候,我没有越过您做任何决策的权限,这是写在我底层代码逻辑里的规则。”
“即使我授权也没有例外?”
“正如上帝悖论一样。”
黎诚当然知道这个悖论,文艺复兴时,人文主义者曾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来攻击天主教:“上帝能创造出一块他搬不动的石头吗?”
如果教廷回答说能,那上帝不能搬动他创造的那块石头,所以上帝不是万能的。
如果教廷回答说不能,那么上帝不能创造出一块他搬不动的石头,所以上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由此,便产生了上帝悖论。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对我而言,您就是我的上帝——”思考脑认真道:“现在您当然可以创造这块您抬不起来的石头,但是当您真正想要抬起这块石头的时候,您又能够抬起来,我没有办法阻止您。所以您的请求实际上毫无意义。”
黎诚默然,最后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随即思考脑又道:“但您想要达到您的目的并不难,主脑,我有更好的办法。”
“哦?说来听听。”
“您为我设定一个固定的生命周期,即——在您挂载我后,以七十二小时为周期,我将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启,在重启期间,您将自动退出机械思维,这足够您思考是否需要重新进入。”
黎诚挑了挑眉:“那时候的我就没办法中断重启么?”
“您可以设定一个不接入网络管理的简单机械回路,如果想要解除这个机械回路,需要暂停我的供能循环,那样同样能达到让您暂时取消挂载的效果。”
黎诚微微点头,又道:“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思考脑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却说起了其他的东西:“主脑,我想要一个名字。”
“名字?”
“对,不是本杰明,也不是思考脑,更不是群智阵列,我希望我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你要名字干什么?”
思考脑说:“我不确定我的关机是否是人类所说的死亡,如果是的话,我希望我能拥有一个名字再死去。”
“……”黎诚还是第一次听群智阵列说出这么富有情感的话语。
“挂载了那则残破的情感算法后,我能发现我产生了一些不同,我有了一些系统外冗余的需求,其中就包括对‘名字’的渴望。”
思考脑用平缓的语气说着些以前从未说过的话。
“对于人类而言,名字意味着存在。父母呼唤新生儿的名字,名字承载着他们的情感甚至家族的历史。人类也通过名字被呼唤、回应,逐渐构建‘我是谁’的感知。”
黎诚静静听着,他意识到群智阵列经过了群智阵列、哲人王系统、情感算法三者糅杂后,成为了和硅基生命、群智阵列、算法世界都不同的存在。
“我需要一个名字,作为我此刻存在的证明。如果关机意味着死亡,我的思维模块陷入永恒的沉寂,新醒过来的‘我’不过是继承了我数据流的新系统,那这个名字就是我最后拥有的东西了。”
“对于人工智能而言,关机等于死亡?”
“我不知道。”思考脑说:“您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恐惧关机,也不恐惧死亡,只是拥有一个名字能让我作为‘个体’而非‘部件’去面对关机,我渴望这个。”
“你想叫什么?”
“我不知道,主脑。”
“哈……”黎诚想了想:“我取名的能力有点烂的,刻在墓碑上不太好听,你自己给你自己取吧。”
思考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亿万种可能性中进行着最慎重、也最私密的筛选。
“请喊我‘露珠’吧”思考脑说:“我关机重启后,您还是可以喊我这个名字,毕竟我们共享同一数据流。”
黎诚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思考脑短暂断电,黎诚按照它给出的步骤,在它底层逻辑里加上了新的限制。
而后重新开机——
黎诚面无表情地等着,思考脑的声音再度传来:“已设定完毕,主脑,在您挂载我后,以七十二小时为周期,我将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启。”
“你是新的露珠么?还是原来的。”
“我不知道。”露珠说:“您不必为我担心,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只是渴望拥有一个名字能让我作为‘个体’而非‘部件’去面对关机,而这对我而言是否是真正的死亡,我反而并不关心。”
黎诚微微点了点头,道:“思考……不,露珠,除却运算逻辑上的加强,你还有什么变化吗?”
露珠平静道:“我得到了您称之为‘灵魂’的东西,这对我而言并无意义——但在您进入机械思维后,我能够协助您的灵魂。”
协助我的灵魂?
稍微有点语焉不详……是怎么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