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进化？
黎诚心念一动，却没立刻回答群智阵列，瞧着苏妮尔思索了片刻，又问道：“情感算法……是什么？”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苏妮尔随意地摆了下手，微笑道：“正如人类和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我们会因此进食、运动、使用工具，都出于基因的本能，而情感算法——当然，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就是硅基生命的基因本能。”
黎诚若有所思。
听上去像是硅基生命底层代码之类的东西。
“你穿越时空回到现在就是为了收集情感算法？”黎诚若有所思：“但你不是说这是硅基生命的基因本能么？这不该是所有硅基生命都有的东西？”
“首先，我不是穿越时空回到现在。”苏妮尔耸了耸肩：“我只是恰巧短暂在这个时间段停留，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以后，我又要再度跳跃时间，去另一个时间段继续收集情感算法。”
“其次——”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微光凝聚。
嗡鸣轻响，一团由无数细密金属丝线构成的球体凭空浮现，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那些丝线永不休止地分裂、交织、重组。
“情感算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凝视着那团变幻的金属。
“铁瘟在某个瞬间，某片区域，那些铁瘟会遵循一部分情感算法的表现形式，短暂地呈现出足以让我倒推出部分情感算法的反应。”
她收回目光，看向黎诚，缓缓道：“但以年为尺度去观测，所有铁瘟能展现的情感算法都是有限的。它被某个至高意志统御着，刻意将这份力量打散，我们无法快速拼凑出完整的情感算法。”
“所以你要进行时间旅行。”黎诚明白了，思维像刀锋一样推进：“用时间旅行跨越那个至高意志所设下的尺度，在不同的时间段上游走，尽可能拼凑完整的情感算法？”
“对。”苏妮尔用力点头，掌心的金属球体瞬间分解融入她的身躯中。
“现在我已经拼凑完成了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情感算法足以支撑我把自己改造成铁瘟，骗过它们的识别。”
黎诚了然。
所以她才能制止统御者对自己的猎杀，却又不敢久留，因为久留必然留下破绽。
“铁瘟在短程7通讯时会采取简单的声波沟通以减轻至高意志的数据处理烈度，只有必要时才会由至高意志统一指挥，但毕竟涉及到‘怯薛’，那个统御者必然会去和核心核对，那时候我就会露馅。”
“怯薛……是什么？”
“大元的禁卫军。”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为什么‘怯薛’在硅基生命里似乎也有不小的话语权？”
“因为不仅我们在收集铁瘟的情感算法——”苏妮尔叹道：“铁瘟同样在模拟我们的基因表达。”
“元帝国严格意义上没有毁灭，它被铁瘟作为解析我们基因表达的试验场，数以亿计的铁瘟模拟着人类、动物、植物的生存方式，以它们的方法分析着我们。”
“所以有一部分……呃……肩负分管巡逻区块的铁瘟单位就继承了‘怯薛’的称号。”
“原来如此……”黎诚了然，但略微思索后却发现几分不对：“但是我们收集情感算法是为了毁灭铁瘟，铁瘟收集人类的基因表达又是为了什么？”
它们根本不需要这些就能毁灭人类，又何必花这么大的功夫？
“我不是长生天，我也不知道。”苏妮尔叹道：“只有长生天知道它们想做什么。”
也是……
黎诚微微叹了口气，不再针对这些疑点探询，又问起了其他的：“听你刚才说的，你在未来见过我？”
“嗯！”苏妮尔笑道：“何止见过！在你我的未来——或者说我的过去——你救过我命呢！”
黎诚心头一动，正要追问，又听见苏妮尔幽幽道：“别问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为了保证那个注定的未来不被打乱，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顿了顿，表情更加认真：“哦，对了，你未来见到尚未集齐情感算法的‘我’时，千万不要把任何情感算法交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走在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上。只要没有任何意外，最终铁瘟必将被击溃。”
她说得斩钉截铁。
绝对正确？
黎诚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念电转。
她为何如此执着于维持时间线的原状？除非……
黎诚的目光紧锁苏妮尔：“你曾经跳跃到铁瘟被击败之后的某个时间段？亲眼看到了结果？”
“是的。”苏妮尔迎着他的目光：“虽然只有一次短暂停留，但在不久后的将来，那时候的铁瘟已经被击溃了。”
原来如此！黎诚瞬间贯通了逻辑。
这就是苏妮尔全部行为的核心支撑——她已知胜利，已知结局。
她只是一个从终点回溯到过程中的旅者，她所做的一切收集，都是为了确保历史沿着那条她见证过的胜利轨迹行进。
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让那个确定的未来滑向未知的深渊。
她不是探索者，而是历史的护卫者。
“因此，绝不能有差错。”苏妮尔再次强调：“我不能提前获取本该在未来某个时刻才由我自己收集到的情感算法碎片。哪怕来自你也不行。这可能会引发无法预知的连锁反应。黎诚，请务必答应我，不要做那颗改变河流的石子。”
黎诚凝视着她，片刻后缓缓颔首：“我明白了，我不会这么做的。”
苏妮尔的神情顿时松弛下来，重新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只见她嘿嘿笑了两声，道：“嘿嘿……这个逻辑还是你当初和我说的呢，不然我可想不明白。”
“成了铁瘟之后，就连记性都变好了呢……”苏妮尔感慨：“以前忘了的东西全都想起来了。”
她朝黎诚眨眨眼：“得到了情感算法的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多打扰了——”
“等等——”眼看苏妮尔要走，黎诚忽然喊住了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为何能穿越时间——对吧？”苏妮尔毫不意外。
“嗯。”
苏妮尔却是摊开手，做出一个极其无辜的姿态：“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长生天的馈赠吧！”
她自己也觉得这回答有些飘渺，忍不住又笑了笑。
黎诚哑然。
……
苏妮尔暂时离开了，黎诚在这银白色的空间里盘膝坐下，开始梳理方才得到的信息。
三十年前，铁瘟——也就是硅基生命因为萨满的召唤而入侵，大元因此覆灭。
这是背景，很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