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黑司命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那地方我和若水进不去。根源级在里面打起来风险太大。”
“所以,我需要一支足够强韧的队伍进去,目标明确,拿了符箓就走。”他看向黎诚:“那丫头很信任你。她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行者朋友。我希望你能加入。”
来了。
黎诚早有预料,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略微顿了顿,才缓缓道:“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我下一次行走是监察会定的惩罚任务,我必须全力准备。”
“那下下次呢?”
黎诚没说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风呼啸,黑司命只是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
黎诚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汞,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他挤压坍塌,要将他彻底碾成齑粉。
窗外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
这就是根源神么?
黎诚第一次亲身体会什么是根源神,他比半步根源的天堎鬼仙强了太多太多!
如果说行者神是地,根源神是天的话,那半步根源充其量也就是行者神蹦跶了一下——
离天还离得太远太远。
嗡——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嗡鸣骤然从黎诚脑海中炸响,源自他识海深处那尊沉浮于天心光海中的冀鼎感应到威压凝实自行飞出——
一道凝练的光芒猛地从黎诚身上爆发出来,这光芒化作一口小鼎,悍然压向黑司命!
黑司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端坐不动,只是对着那口小鼎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如金玉交击的鸣响在茶座内回荡开来。
那气势汹汹小鼎如同撞上了无形的万仞绝壁,瞬间崩碎,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可笼罩黎诚的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黎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不自觉狂跳。
冀鼎的反击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根源级的深不可测,再次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他苦笑着看向黑司命:“苏先生……您要试我斤两,也不必用这么吓人的法子吧?”
黑司命收回手指,脸上倒是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满意的神色,看着黎诚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根基倒是够硬。”他顿了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用当初追踪拉法·汗的人情来压你,固然能让你走一趟,但事后以你这孤拐性子,只怕会嫌麻烦,再不愿同半夏有来往。”
他瞥了一眼远处,颇有些头疼道:“这丫头难得有个行者圈子里的朋友,我不愿看到这样。”
黎诚微微一怔——
确实,若对方真拿人情说事,他就算碍于情面这次不得不去,未来心里必然会有疙瘩,事后大概率会疏远这一家子。
“所以,”黑司命身体微微前倾:“我换一个条件。”
他直视着黎诚的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你对你的家人十分看重,而我能帮你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在现实历史中庇护你的家人,就算你惹上了一些世家或者宗族,他们都会因为忌惮我而不对你的家人出手。”
黎诚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算他成就行者神后官方用历史异物封存了档案,解决了独狼行者不顾一切来报复。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果对方身后有一个大势力呢?
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让他承受不可承受之痛——
官方的封存并非绝对保险,总有疏漏或更高权限者能窥探,宗族的势力就算被监察会清洗过一遍,也仍旧不可小觑。
这个承诺的分量在黎诚心中比任何神兵利器、天材地宝都要重,它直接戳中了黎诚心底最深、最无法忽视的软肋——
他没有靠山,只是孤身一人!
黎诚沉默着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黑司命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好。”黎诚抬起头迎上黑司命的目光,口中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什么时候出发?我需要准备什么?”
黑司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放下茶杯。
“不急。郭神匠那边的消息还没最终定下,队伍人选也还在物色,总之大概在你这次惩罚行走之后。具体时间,我让半夏通知你。至于准备……活过惩罚行走,就是最好的准备。”
目的达成,气氛松弛下来。
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行者圈子里的闲话,主要是黑司命提点一些甲级历史行走的经验和禁忌,黎诚认真听着。
茶尽,黑司命便起身要走,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
不想种田!:“九黎先生……你真的愿意去吗?”
九黎:“嗯。”
不想种田!:“不对……”
不想种田!:“我爸他是不是逼你了?”
九黎:“他确实吓唬了我一下。”
不想种田!:“果然!!!气死我了!!!!!”
连续的好多个感叹号让黎诚有些莞尔,好像隔着手机看到了气鼓鼓的苏半夏。
不想种田!:“我这就去找他!”
九黎:“其实还好。”
九黎:“你爹要是真想逼我,直接用掉当初那个人情就行了,干净利落,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何必拿庇护我家人这种天大的人情来换?”
九黎:“他绕这么大个弯子,费这个心思,说到底是觉得我是你的朋友,他不想把我和你的关系搞僵。”
那边没说话。
黎诚没再多说,关掉了手机通讯界面。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亚历山德鲁来,把吴桐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