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黎诚一边等着亚历山德鲁从罗马尼亚飞过来,一边窝在酒店里仔细琢磨“无机生命物之世”那堆资料。
刚看完一段有关硅基生命的视频,手机忽得嗡嗡震了两下。
黎诚拿起来瞟了一眼,是苏半夏的消息。
“九黎先生,我父亲说想见见你。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王府井柏悦酒店顶楼的茶座那里,你有空吗?”
黎诚指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那个……他可能会吓唬你一下!但你别怕,他绝对不会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我保证!”
黎诚盯着这行字,有点哭笑不得。
这傻姑娘提前把亲爹的底牌掀了,这不是明摆着坑爹么?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丢回桌面。
黑司命要见他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位根源神必然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自己三秒镇压行者神的光辉战绩,再加上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自不必多言。
……
第二天下午,柏悦顶楼茶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北京城,铅云低垂。
茶座环境清雅,客人寥寥。
黎诚到的时候,黑司命已经在了。
他穿着件质地极佳的灰色中山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清茶,袅袅冒着热气——苏半夏没在。
“坐。”
黑司命没抬头,声音虽然温和,却有种无形的重量压在空气里。
黎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苏先生。”
侍者无声地过来,黎诚只要了杯水。
黑司命这才抬眼看着黎诚,那目光平静,没有刻意探询的意思,可黎诚只感觉像被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识海深处蛰伏的天心光海都微微泛起涟漪。
“哦?你体内倒是有个和你纠缠不清的东西。”
黑司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东西的魂灵盘踞在你的魂灵上,时刻可能从你身体里破出来——上次一别后,你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黎诚心头一凛。
根源级的眼力果然恐怖,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隐患。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是。”
“需要帮忙吗?”黑司命目光落在黎诚脸上:“趁它还没积蓄够足够的力量,拔除它对我而言不算太难。”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
尽管摆脱天堎鬼仙的纠缠后他无法拿到天堎鬼仙的遗产,但这也意味着黎诚不必再受这柄时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威胁了。
黎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道:“多谢苏先生好意,但我与他之间的赌约是用真言约纸立下的。”
“真言约纸么?”黑司命眉梢微挑:“那我倒是没什么好办法了,毕竟是裁定见证的赌约。”
说完这些,黑司命摇了摇头,不再提驱除天堎鬼仙的事。
作为根源级的存在,黑司命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裁定的不可违逆。
黎诚想了想,忽然道:“不知您可知‘天堎鬼仙’和周家有何纠葛?”
“天堎鬼仙?”黑司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恍然道:“你体内的人原来是他,怪不得有这种手段。”
他看了黎诚一眼,笑道:“天堎鬼仙原名周鸿轩,是仙逝的周家二老爷子的私生子。”
“私生子?”
黎诚愣了愣。
黑司命侃侃而谈:“当初周老爷子从异常历史里带回来个江南女子,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周家上下都不喜欢她,那时候国内才刚刚改革开放,周家老爷子的行为也遭到了众多行者的不齿——因为他家中还有个原配妻子——只是周老爷子不喜欢这个没什么感情因为媒妁之言婚配的原配。”
“这……”
“那时候周家二老爷子还不是周家能说得上话的人,一气之下带着那江南女子夜奔了,说是从此与周家再无瓜葛,事情到这里,倒不过是一段叛逆的小品。”
黑司命眼中闪烁着几缕追忆的光,缓缓道:“可是好巧不巧,周鸿轩——恰恰成了天选行者。”
“那时候国内刚刚改开,向着国内的行者力量极度缺失,一些大胆的行者屡屡犯禁,任何一个行者都是必要争取的力量——”
“而恰好周鸿轩天资相当高,少年的他只用了三年就成了行者神。”黑司命缓缓道:“于是周家自然而然就找到了他,要他认祖归宗——”
黎诚:“他……回去了?”
“好歹有几分血脉因缘在身上,再加上周家对这孩子相当怀柔,甚至承诺不计前嫌再接纳他父亲和母亲,周鸿轩也按父母的意思就坡下驴,回了周家。”
说到这里,黑司命略微有些唏嘘:“若故事到此为止,未必也不能是一段佳话——可坏就坏在——行者监察会中国分会与普通人中的领导人商量后,在那年做出了一项决策——”
“削弱宗族势力。”
黎诚瞬间了然。
无论是国家还是监察会,都绝不会允许宗族势力独大。
“两年后,周家因为外部压力导致内部利益划分不均再度激烈化,纵使周鸿轩是天才,但毕竟也是未曾成长起来的天才——他这一派系被打压,甚至就连他本人都险些死在同族人手上。”
“周鸿轩出走周家,周家当时的掌权者却担心这个天才与周家反目成仇,派出嫡系追杀他,双方彻底翻脸。”
“……”黎诚心想世家内部真是风云诡谲,人心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
“不过周父周母倒是没跟着一起走,周家人也不曾为难这两个长辈——尽管周父没有资源倾斜,最后也没能成就行者神,二人双双老死。周父死后尸骨倒是入了周家祠堂,而周母的骨灰还被雪藏着,大概也在等周鸿轩来了结这段因果。”
黑司命道:“当时圈子小,我们都在猜周鸿轩什么时候会去周家闹事,大多都觉得应该要等他成就根源,毕竟周家可是有一位戴冠者的。”
“监察会没管么?”黎诚有些困惑。
“监察会巴不得宗族内部狗咬狗!”黑司命摇头:“现在能留下来的家族,无论是钱家、靳家,又或者是白家,都是被监察会大大削弱过底蕴的。”
“不过也正是削弱了宗族,普通的行者才有了出头之日。”
黎诚微微点头。
二人又就着天堎鬼仙的过往聊了好一会儿,之后的话题自然地又转到了苏半夏身上。
“那丫头跟你提过‘挟山超海’的事了?”
“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