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坐在酒店的床上，慢悠悠玩着手机。
他不认为靳家的事就这么了了，索性就在酒店等着。
兹事体大，毕竟有关靳家的根源，无论靳家相不相信自己，总要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琢磨琢磨。
如果不出自己预料，靳家最多两个小时就会联系自己。
若是有些礼貌，或许会备礼叮嘱吩咐一番，叫自己不要往外说——
若是丧了良心，仗势欺人警告自己也无不可能。
靳家若不想失去这个随时可能根源的老祖，黎诚要是大嘴巴往外说了，靳家很可能要面对诸多风言风语，对靳家名声不利。
而就算靳家真有那份孝顺的决意，也不可能说拔管就拔管，他们也要尽力弥补损失，以温和的方式退场，把利益相关的纠葛都搞定后，再向外宣布靳元青的死讯。
总而言之，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要和黎诚这个知情的唯一外人通气。
来电话了，释子设置的铃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黎诚看了一眼，是靳羚。
可黎诚却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北京的黄昏，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灯挣扎着点亮，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模糊而躁动的光晕。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又回想起方才天心光海所感觉到的无力与深邃。
尽管他也持有部分根源性历史异物，诸如九鼎、蚩尤遗骨，但根源性历史异物和容纳根源性绝不可相提并论。
能用和能与之均衡，绝对是两码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动，接通了通讯。
“喂？”
“九黎——”靳羚的声音传来，比以往更沉，少了那份俗世科精英的利落，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方便再见一面吗？家族有些事要和你谈谈。”
“好。”
……
咖啡厅角落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靳羚坐在最靠里的卡座，面前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美式，已经凉透。
她换了件衣服，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虽是宽松的着装，整个人却显出几分紧绷的感觉。
看到黎诚走来，她立刻站起身。
“来了。”
“嗯。”
“喝些什么？”
“柠檬水就好。”
靳羚点了点头，挥挥手召来侍者，点了杯柠檬水。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靳羚深吸一口气，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深蓝色的、质感极佳的硬皮礼盒，轻轻推到黎诚面前。
盒子不小，看得出分量不轻。
“九黎……”靳羚苦笑道：“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
黎诚没有去接这个礼盒，只看着她，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家族的一点馈赠。”靳羚说：“有关太叔公的状态……希望你不要往外说。”
“我没有那么大嘴巴。”黎诚耸了耸肩：“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末了，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不方便让我知道我也无所谓，只是总归有点好奇。”
靳羚沉默了一小会儿，叹了口气。
黎诚一瞬间就明白了答案。
“原来如此……”
“家族承受不起那个‘万一’，万一呢？万一再坚持一次，下一次固定轮，太叔公就能彻底降服那根源性，成就根源呢？”
她的目光越过黎诚的肩膀，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倒是希望能将太叔公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放出来，但是家族还要接着赌。”
她收回目光，看向黎诚，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愧：“所以我们只有继续维持现状，无论太叔公他本人愿不愿意。”
黎诚微微叹了口气，是啊……根源级就摆在靳家面前，谁能忍住这个诱惑不去赌上一把呢？
“这是家族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算表达靳家对您此次援手的感谢，以及对缄默的恳请。请务必收下。”
盒盖掀开一线，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切割完美的无暇灵晶，旁边还躺着一枚深紫色、刻着玄奥云纹的古玉符，丝丝缕缕的空间波动从中逸散。
瞧上去就价值不菲，诚意十足。
黎诚伸出手轻轻将掀开一角的盒盖合拢，又推了回去，叹道：“我也没做什么事，礼物就不必了。”
靳羚微微一怔。
“我只是作为朋友顺手帮了个忙而已。”黎诚看着她，眼神坦荡：“尽管我不太满意你们家族的处理，但我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做——靳元青前辈的话，我不会向靳家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靳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谢谢……”
黎诚摇摇头笑道：“要谢就谢当年我还是小人物的时候，你买我桃子的那份慷慨吧。”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略带欢快的电子音从黎诚口袋里响起——
靳羚是个有眼力见的，反应极快。
只见她立刻站起身道：“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空再出来玩啊。”
“一定。”
“再见。”
靳羚朝着黎诚微笑点头，拿起那个被合上的礼盒，很快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黎诚微微颔首，摸出手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思故人。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