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
平板终端上的数据流平稳划过,没有亮起代表异常的红色。
守卫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穿过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大厅,他们进入一个完全由银白色金属构成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闪烁着复杂能量纹路的门,门旁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类似银行金库的转盘。
“请将双手置于两侧感应区,直视前方虹膜扫描仪。”
守卫指示。
黎诚照做。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同时一道红光扫过他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量试图渗透他的表层意识,却并无任何压迫感,只是在进行更深层次的确认——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恶意。
这种确认非常霸道,直接针对精神本源,稍有抗拒或隐瞒都会被察觉。
刚才的测谎,如果被测者是被催眠又或者能完全掌控身体,骗过机器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探测则是针对深层意识的测谎,鲜少有人连深层意识都能撒谎。
但不巧黎诚正是其中之一。
天心光海微微流转,将这股探测力量轻柔地包裹、解析,既不抗拒,也不让其深入核心,只反馈出平静、合作的信息。
“那个……请您配合。”
“嗯。”
黎诚松开了天心光海,完全放开了表层的防御,任由那股力量感应着自己的深层意识。
“无恶意。”
几秒钟后,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滑开。
“辛苦了。”
靳羚正在里头等他。
“小事。”
看到黎诚上来,她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跟我来。”
越往里走,里头的布局就越简洁冷肃。
通道两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面和隐藏的监控探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微弱能量场的特殊气味。
最终,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铅灰色合金大门前,门旁有一个复杂的掌纹和虹膜识别器。
“验证通过。”
靳羚上前验证,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房间。
房间四壁和穹顶都覆盖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特殊材料,使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却又没有任何刺眼的阴影。
温度恒定得有些偏低,房间中心是一个高出地面的环形平台。
平台周围布满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诸多缠绕的能量导管连接着它们。
这些设备发出的嗡鸣构成了房间唯一的背景音。
而平台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的,却并非血肉之躯。
那是一台人形的……机器。
或者说,一个高度拟人化的金属躯体。
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覆盖全身,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没有任何起伏,面部是光滑的金属曲面,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只有额头中央嵌着一枚散发着微弱蓝色光芒的、鸽卵大小的菱形晶体,如同第三只眼。
无数纤细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从周围的仪器上延伸出来,连接在它的四肢、躯干上。
这台机器周围的空间里密布着肉眼无法察觉的能量屏障、空间锁和历史异物,其防护等级之高,足以让寻常的行者神都感到窒息。
更有隐晦而强大的精神印记时刻笼罩在它身上,任何一丝带有恶意的能量波动恐怕都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黎诚只看了一眼这金属躯体,只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混合着极致的精密、冰冷以及被庞大力量死死束缚、苦苦挣扎的惨烈意志弥漫开来。
“就是他。”靳羚走到平台边,看着那毫无生气的金属躯体,眼神复杂:“我的太叔公,靳元青。一位……距离根源只差最后半步的强者。”
“他……被困在历史里了?”
“是。”
靳羚的声音低沉:“很多年前,他在一次异常历史行走中,为夺取冲击根源的契机,主动触碰了某个尚未完全固化的根源碎片。”
“结果呢?”
“显而易见。”靳羚顿了顿,解释道:“他成功将自身位格与那碎片融合,踏入了半步根源的门槛。但代价是,他的‘存在’被那碎片残留的、狂暴的根源意志死死拖住,无法脱离那重历史。”
黎诚若有所思,天堎鬼仙大概当初也是这种状态。
被根源性压死人性与神性,苦苦支撑着等死。
“所以,这台机器是……”
“是一个通道,我们小辈能帮到他的通道。”
靳羚解释道:“太叔公通过一些手段,将自己的一缕核心精神印记强行剥离出来,投射回了现实。”
“这缕投影必须以一件具备强大精神承载力的容器才能维持稳定。这台由多种稀有合金打造的无相之躯,便是家族倾尽所能为他打造的容器。”
靳羚抬起头,看向黎诚,目光灼灼:“我们能够通过这缕投影,帮助太叔公与根源性搏杀。”
“也就是……为它提供疗伤方面的历史异物?”
“不止。”靳羚摇了摇头:“无论是精神攻杀类,还是治愈、恢复类都可以,面对根源性的倾轧,太叔公什么都缺。”
“听上去不难。”
“但所提供的历史异物只有在最初传递过去的时候能够帮到太叔公,传递的次数多了,基本就对那根源完全无效了。”
“这是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靳羚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黎诚身上,缓缓道:“太叔公每年的固定轮异常历史行走都要经历比现实历史更长的时间,所以对他来说,每一次固定轮历史行走,都是一道坎。”
“我们小辈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三个月里帮助他积累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度过那道坎,希冀他能成就根源。”
黎诚沉默地点点头。
他终于明白了靳家如此谨慎、如此不惜代价的原因。
这关乎一位根源的存续,关乎一个顶级家族的兴衰底蕴。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站定在冰冷的平台边缘,正对着那枚幽蓝的晶体。
无形的气韵在他周身流转,四周严密的防护屏障似乎被某种力量引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靳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退后半步。
黎诚闭上双眼,意识沉入最深处。
嗡——
一片静谧、浩瀚、无垠的银红色光海以黎诚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它如同最轻柔的月光般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旷的房间。
光海流淌,无声无息地漫过冰冷的金属平台,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最终将平台上那具沉睡的金属躯体完全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