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春还是差了点意思。”
北京西城,一处深藏胡同的四合院正堂内。
钱鹤年的父亲钱宗明捻起薄胎瓷盖,拂了拂漂浮的茶沫,声音带着京腔特有的圆融。
“比不上沈先生上次带来的茶,那味道真是一绝。”
他口中的“沈先生”沈沧澜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身形清癯,穿着熨帖的灰色中山装,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钱兄客气了,若是喜欢,我下次寄些给你。”
堂内暖意融融,炭炉上架着紫砂小壶,咕嘟着细密的水泡。
檀香混着茶气,在雕花窗棂透入的冷冽空气里弥散。
围坐的七八人皆是京沪两地行者圈子里真正执掌一方、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众人低声交谈,气氛倒是闲适。
“苏先生此番北上,是为了找郭神匠吧?”
有人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了旁边的人一句。
“正是。”被称为苏先生的人微微颔首,笑道:“我女儿近日成就了真君之位,我也想为她寻一柄趁手的兵刃护身。”
“那便恭喜了。”场内所有人都向苏先生拱手,显然这位苏先生在这里的地位并不低。
苏先生一一拱手谢过,又道:“不止如此,我又想着半夏如今成了真君,也算有了自保的能力,闭关久了,也该出来见见世面,认识些同龄人。”
他目光转向安静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笑道:“跟诸位前辈打个招呼。”
“前辈好、叔叔们好、姨姨们好。”
少女忙不迭点头,有些紧张地站起身,向几位前辈行礼。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目光胆胆怯怯的,总低着头不敢看人。
“苏小姐根骨天成,年纪轻轻便得苏先生真传,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沈沧澜适时地送上赞誉,语气真诚。
“谬赞了,谬赞了。”
堂中正是一片和煦,侍立门外的管事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做东的钱家老板钱宗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宗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咳一声,将管事的话转述出来。
“刚接到消息,鹤年那小子,还有沈豪、徐晟他们几个小的,又在鬼市撞上了。”
他语气带着点无奈:“年轻人火气盛,撞上了就非要分个高下。”
众人只是含笑,没有一个生气。
“哎呀,小辈之间打打闹闹,倒也正常,不必理他,教他们闹去吧,总归有分寸。”
钱宗明摇了摇头,道:“这次倒是不同……徐晟那小子吃了点亏。”
众人都看向徐家的长辈。
徐家长辈倒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起来:“那小子性格跳脱,早该让他栽个跟头了。”
他能表现得慷慨,但其他人就不能了,谁知道是不是自家子弟犯浑,实在不给自己长脸,便立刻向钱宗明询问起来。
“谁干的?”
钱宗明迎着众人的目光,苦笑着摇摇头:“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动手的是个生面孔出手很快,徐晟……没撑过三秒。”
“三秒?”台上那苏先生闻言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徐家长辈一时有些愕然,旋即苦笑道:“徐晟这小东西学艺不精,实在出丑了。”
堂内瞬间静了静。能坐到这里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个“三秒”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寻常的切磋胜负,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谁家子弟?
“咳……”有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年轻人嘛,争强好胜在所难免。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说不定是徐晟小子想藏拙,一时着了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