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更西北——那片极北苦寒之地!
没有任何犹豫,黎诚身形微弓,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撕裂夜幕,朝着西北方向狂飙而去。
夜风在他耳边发出凄厉的尖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山川河流在身侧化作模糊的光影。
他翻越秦岭的险峰,视冰冷的刮骨山风如若无物。
他横渡黄河的浊浪,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他掠过荒凉的戈壁,卷起的沙尘在他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土龙。
三天时间,务必争分夺秒。
慕容恪的位置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晰,如同夜空中最醒目的寒星。
慕容恪也没有离去,他似乎察觉到了挑战,一直等在那里。
这当然最好。
两天后——
黎诚踏入了真正的苦寒绝域——后来的人将这里称之为“西伯利亚”,在本地人的口中,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宁静之地”。
甫一踏入这片冰雪中,一种庞大而原始的荒寒仿佛凝滞为实质的巨手,迎头攫住了黎诚。
触目所及不再是记忆中的世界轮廓,天地被蛮横地拓开至极限,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空旷。
极远处低垂的天穹犹如巨大的铁灰色铅板,沉沉压着同样空茫无边的大地。
这里鲜少能看见山的嶙峋脊骨,地平线是大地向无限远处疲惫平铺的遗痕,平坦得叫人心生虚无。
积雪覆盖其上,却不显纯净洁白,反被天空的沉郁镀上了一层阴森的铅灰光泽——它们并非柔软覆盖,更像是在零下四五十度的极致酷寒里冻僵了魂灵,化作了亿万年不曾松动、表层龟裂着漆黑缝隙的冰甲,坚硬如铁,踩上去竟是金属崩裂的刺耳声响。
一阵风——更准确说,是凝固在寒冷里、化为无数细密实体冰针的风流——无声无息地袭来,掠过这片亘古冻原。
它不像风,更像一种活着的寒刃。
尽管黎诚已经是神明了,并不畏惧这些——他甚至能在极度的严寒中安稳生存,但见着这般苍凉的场景,也不由得缓缓吐出口气来——
真漂亮。
但他来此,可不是来春游看风景的。
“复仇者”的感应达到了顶峰——慕容恪就在前方不远那座刺破云海、如同孤傲狼牙般的最高雪峰之巅!
黎诚放缓了脚步,缓缓吐出一口炽热的呼吸。
他仰头望向那孤绝的峰顶。
罡风在峰峦间呼啸,卷起万载不化的冰雪,好似一片死亡禁区。
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深吸一口仿佛带着冰渣的寒气,便再次奔跑起来!
脚尖每一次点在陡峭的冰壁上,坚逾精铁的玄冰便无声地向下凹陷,留下一个清晰的足印,同时炸开细密的蛛网般裂纹。
他如同附壁的灵猿,在近乎垂直的万仞绝壁上快速攀援!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
足以冻裂钢铁的酷寒包裹着他,稀薄的空气足以让最优秀的运动员折戟,但此时的黎诚已经全然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倒不显得吃力。
不知攀爬了多久。当黎诚的手再次扣住一块凸起的冰岩时,头顶豁然开朗。
他踏上了峰顶。
狂风在这里失去了束缚,发出鬼哭般的咆哮,卷起地上厚厚的雪粉,抽打在脸上如同鞭笞。
这是一个仅容数人立足的狭窄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翻腾的云海在脚下沉浮,如同怒涛汹涌的白色海洋。
在平台的正中央,一块被风打磨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盘膝而坐。
残破的皮裘覆盖着干瘦的身躯,长发和衣服都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如同招魂的幡。
不需要转过身,黎诚便知道这正是慕容恪。
黎诚的呼吸在登上峰顶的瞬间便彻底屏住——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他体内奔流的血煞、鼓荡的斗战死域、天心光海的波动、归乡的冰冷、冀鼎的厚重……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
黎诚盯着那个枯寂的背影,周身散发出如有实质的战意。
狂风仿佛都为之一滞。
巨石上,那道平平无奇的身影缓缓地站起身,又缓缓地转了过来,与黎诚四目相对。
此刻的黎诚才真正与慕容恪对视——不是当初神对人的俯视,而是强者与和他同级的强者的对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黎诚的第一感觉是平静,好似沉淀着万载的孤寂与岁月流逝的无奈。
这不该是属于狂主的眼神。
然而,就在这浑浊的深处,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精芒骤然亮起!
那是最原始、最纯粹、最炽烈也最冰冷的——战意!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焚天的烈焰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浑浊!
那目光落在黎诚身上,露出贪婪、狂喜、以及一种看到稀世猎物般的饥渴!
“你来了。”
“我来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压过了狂风的嘶吼。
慕容恪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如何?”
“那便战。”
“好。”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亦不需要无谓的叙旧,黎诚来此是为了夺取狂主之位,而慕容恪在此亦是等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
只一霎那,咆哮的风雪远去,铁锈味与血腥味笼罩了整个世界。
尸山血海,斗战死域!
双方同时展开了斗战死域,仅仅在这雪峰之巅,两重斗战死域无声碰撞。
所有死者围观着两人的一战,期待他们折戟亦或者胜利!
黎诚对狂主慕容恪,神对神!
恍若当初黄帝对蚩尤的再演,此刻人神再战狂主!
西伯利亚雪峰之巅,死斗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