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终究为神性所累，无有刘邦化龙斩神之气，被神性吞没人性，至于如今。”
刘邦也叹道：“他是个好皇帝，却不似我起于微末，有那份游侠气。”
黎诚环视一圈，忽然道：“看来你们一直在催化人神面相的诞生，为何？”
尺规与刘邦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吴桐，问道：“归乡未和你说过？”
黎诚摇了摇头，道：“我不曾问过她这些。”
刘邦答道：“人神古称欲神，承自人文初祖轩辕黄帝，承人道而生，与其相对的是大神黎贪，也就是蚩尤。”
“二者一为人欲，一为兽欲——”刘邦继续解释道：“并非狭义的人欲兽欲，而是相对的……呃……理性与战性。”
尺规补充道：“上古茹毛饮血，自是战性要胜，否则在凶恶的环境中必然消亡——但自黄帝起，人已得到足够的发展，自然人欲压倒战性，以谋求为人之资。”
黎诚是猜到了狂血煞源自蚩尤的，当下也不意外，恍然道：“故而黄帝战蚩尤，九战九不胜，后一战破之，原来是时机到了。”
两人颔首点头，娓娓道来。
“欲望是人进步向前的阶梯，无有欲望，人便无有前进的动力——生死根本，欲为第一。”
“自黄帝胜后斩黎贪于逐鹿之野，却知战性绝不可消，便分其形体，化狂煞之主——”
“狂煞之主？”黎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古无狂血煞，唯有狂煞，甚至此名都不显，知者甚少。”刘邦点了点头。
“后黄帝察己身无有桎梏，欲念一胀再胀，直至铸就九鼎，俯瞰山河，便知人之力有穷时，而欲念无穷矣，故登天自斩，以制欲念。”
黎诚听了，颇有几分震惊。
战胜了蚩尤的黄帝已经夺得了天下，是整片大地唯一的胜利者，他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后，便察觉到自己无限膨胀的欲念，醒悟过来之后便决心自斩，以抑制这无尽的欲念。
“黄帝自斩后，其意亦不散，化为‘欲神’，便是人神。”
黎诚默然，人神人神，便是生自人心的神。
“此间凭人心统领，也便是人间王朝——便可以欲念生面相。自黄帝陨后，随时而走，便生欢愉、诗赋、尺规三面相，代黄帝把控欲神。”
尺规叹道：“但纵使欲神权柄由我等瓜分后远不及黄帝之威，令我等可勉强维持自我，却总有人难以自持，被欲神侵染，化为无我的傀儡。”
黎诚默然，应该就是没办法均衡人性和神性，人性被神性吞没了。
尺规留了些时间给黎诚消化，半晌才继续道：“后欲神、狂煞之主作众生之念抚慰世间，至先秦陨灭，群雄逐鹿，这又有一件大事——”
他看向刘邦，叹道：“这件事……还是让那个时代出来的化龙来同你说吧。”
刘邦接过了他的话茬，摇摇头道：“自大泽乡起义，秦大将章邯破周文再破楚地，陈胜、吴广其势倾颓，有欲念腾然而起，便生微末杀天王之志！”
刘邦缓缓道：“陈胜残暴，以同胞之血祭狂煞之主，欲神入主狂煞，便以陈胜之身，生面相‘血主’！”
黎诚心神巨震。
果然……狂血煞的三重存在中，血主是被人神污染的存在！
但自己还是低估了它的身份……它甚至是面相之一！
既是人神面相，又是狂血煞三重存在！
“狂煞之主自此化‘狂血煞之主’，此后，除却个人勇武、将领能力外，寻常人又有了第三种取悦狂血煞的方式。”
黎诚心中明了，缓缓道：“那便是纯粹的杀戮！”
“是。”尺规颔首点头，道：“常人能以三大祭典取悦狂血煞，换取力量殊死一搏。”
“一为京观饕餮宴，二为哀鸿曲，三为烽征搏杀大舞。此间残酷，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初黎诚苦战的詹阜，便是举办了三大祭典之一的“京观饕餮宴”取悦了狂血煞之主，为他降下了恩赐。
这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曾经的狂煞之主只垂睐有潜力的人，普通的、没有天赋的人只能被贵族阶级压榨到死。
而血主纵使血腥，总归给了底层人最直接的获得力量的途径。
黎诚微微叹了口气。
这片大地上，总有人在流血牺牲——以前是普通人，后来也是普通人——从来都是普通人。
“也正是因为血主的出现，狂血煞之主才正式走入了底层的视野，祂是斗战之主，狂煞之主，万军之主。”刘邦道：“当初我就觉得项羽那小子有资格当狂主，嘿——还真给我猜中了。”
尺规面色肃然，没管刘邦的感叹，直白道：“九为极尽，除却血主外，八大面相都已生诞完全，我们为虽因欲神而登神，最终目的却是为了掌控欲神。”
“虽然出了些意外，少了一个人神面相，但总归是齐了……”尺规叹道：“而今八人齐聚，该尝试尝试我们生诞出来的最终目标了……”
天心、血肉、诗赋、欢愉、化龙、归乡、尺规、须臾。
八大面相……是为了什么而生？
尺规和刘邦目光炯炯地看着黎诚，就听得尺规缓缓道：“以血肉为皮，以诗赋为魂，以化龙为骨，以欢愉为动，以归乡为静，以尺规定边界，以须臾窥永恒。”
最后，他缓缓道：“再以人心把握——”
“天心！”
黎诚骤然一惊——他意识到……八大面相……试图继承黄帝的遗志，掌控黄帝都未曾掌控的根源性！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尺规的目光，缓缓道：“我虽也有此意，但还请稍等——”
黎诚目光放在旁侧一直沉默着的吴桐身上，淡淡道：“我暂且有一事未了，待我了结，必鼎力相助。”
刘邦似乎猜到了黎诚要做什么，乐呵呵在苍穹上坐下，摆摆手道：“几百年都等过来了，你且去吧。”
黎诚微微点了点头，手一挥，围绕着他的光海如浪潮般奔涌而出，骤然将吴桐笼罩在内。
而光海中，一道带着裂纹的尺子凝出，无声无息却凶狠地朝着面色平静的吴桐斩落！
不知为何，黎诚悍然便挟天心之威，毫不犹豫朝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