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升上苍穹,同他们并肩而立。
七道身影注视着新的人神面相,脸上或是感慨或是玩味,但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比起均衡了人性与神性的黎诚,这些在异常历史中登神的人大多都已经被神性彻底吞噬了,人性所剩无几。
也就吴桐登神的时间比较短,人性还没被彻底吞噬。
七人中的熟人倒是不少——吴桐和刘邦,七个人里有两个认识的。
刘邦挑了挑眉,朝黎诚微微颔首,道:“登神的感觉如何?”
面相生诞乃是绝对的大事,他们在苍穹上不知停留了多久,倒是看完了全过程,对登神的人是黎诚也并不意外。
黎诚对这个前辈没什么敬畏之心,只淡淡道:“倒是有种天下尽在掌握的感觉。”
一旁的六人静静看着,就连吴桐都默然不语,苍穹上一时只有二人闲聊般的声音回荡。
“你竟将我守护人性的心尺用作斩杀人性,这般用法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实在是因为这几百段独立而又不同的记忆太繁杂太恐怖了。”黎诚叹道:“不过所幸不是最糟的结果。”
“在你的猜测里,最糟的结果是?”
“来自‘自我’的报复将心尺直接崩碎,我或许会因为记忆混乱而直接陷入无尽的谵妄与疯癫中,直到十年甚至几十年后,我才能勉强醒转过来。”
“喔……那听着确实很糟糕。”刘邦饶有兴趣道:“但我看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代价,那些记忆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
“我的心尺出现了裂痕。”黎诚坦然道:“还好没有断掉或是崩碎,未来我可能会用你的九磨法尝试修复,但我觉得希望应该不大。”
是的——在黎诚完全吸收那些记忆之后,黎诚悬在灵台的心尺便悄无声息地被那数百段短暂各异的人生狠狠砸出了一道裂缝!
心尺本就是锚定魂灵自我凝聚出来的玩意,它面对外者可能锋锐坚硬,但奈何发起冲锋的是黎诚本人……
说实话,就作为旁观者而言,刘邦觉得黎诚心尺没断真是他命大。
刘邦微微颔首,也赞同道:“九磨法本就只是磨砺心尺借以斩龙的伎俩,可以让心尺威能更甚,却没法修复它。”
黎诚看向周围其他面相,环视一圈,又挑了挑眉问道:“除却你我之外,还有其他面相保持着自我么?”
刘邦挠了挠头,道:“除你天心外共有血肉、诗赋、欢愉、化龙、归乡、尺规、须臾七大面相,而今能一直保持着自我的,大抵只有我和尺规了。”
说罢,刘邦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黎诚顺着刘邦的眼神看去,瞧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便有些好奇地问道:“前辈可有名姓?”
那中年男人面色肃穆,表情静谧,就连胡子都修剪得一丝不苟,淡淡道:“法家弃子,无有名姓留史。”
黎诚若有所思。
人神面相的封号同他们的能力息息相关,如刘邦化龙,便是自低位入帝位,以蛇化龙。
而自己称天心,便有以己心代天心,引导万千神志意识的能力,这片光海便是自己的臂膀——
自己时刻能自体内放出这片天心光海来攻杀他人灵魂,又能用以护持己身,可算一大利器。
除却天心光海外,黎诚作为新晋的面相,当然也有恩赐。
他的恩赐名为“天心”——
受赐天心者,其运气、意志、悟性均能上升一个大台阶,他们更不容易滋生心魔,也更容易明辨自我。
其效用听起来不强,实际却又强得可怖。
不似血肉、化龙那般能够直接提供战斗力,但却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恐怖。
——听着是否有些耳熟——黎诚第一反应就是——我靠,主角光环!
在异常历史甚至现实世界中,黎诚能够批量制造天命之子!
尽管达不到“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地步,却也绝不至于“运去英雄不自由”!
而这人自称法家弃子,又称“尺规”,其能力大概率与规则之类的挂钩。
而规则方面的能力鲜少有弱的……只是……
天下只闻血肉、化龙、诗赋、欢愉四大恩赐,若他是法家弃子,那必定是诸子百家争鸣时期的人物,比刘邦都要早上不少,为何世间不曾有过他赐福的痕迹?
似乎是瞧出了黎诚的困惑,这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开口道:“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法却不同,上古人祀横行,而今却是不可,若我定下了法,则万世难移,要摧毁我的恩赐,必要万万人流血牺牲,故我鲜少赐福。”
黎诚听明白了,尺规面相的赐福或许不是单纯针对某人,而是针对某个群体,大概是立法一类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律的内核在不断地根据人的发展而变化,新的秩序必然压倒旧的秩序,那时候的尺规恩赐,就会从“祝福”变为“诅咒”。
有趣……
如此说来,尺规能均衡人性倒不意外,他的眼界全然超脱了历史,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意识到了“变化”这一事物的必然。
既然是这样,那他被法家驱逐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春秋时期的法家认定的是等级法,从生来就是锁死不变更的——而这也侧面说明了他赐福的可怖性。
黎诚看向刘邦,又道:“其他几位呢?可有在历史留名者?”
刘邦眨眨眼不说话,反倒是尺规开口了:“血肉面相名为刘恒,刘家一门双面相,刘恒不似刘邦望之不似人君,只可惜了。”
黎诚吃了一惊,循着尺规的目光看向那面无表情的面相,细细观察了一番,果然瞧见那面色枯槁腐朽的老人和刘邦确有几分相似。
“万世帝师……怎领受血肉面相?”
刘邦不言,只轻轻叹了口气。
尺规到底年长许多,低声道:“面相恩赐一体两面,既是恩赐亦有其忧,化龙至最后易失自我,尺规严苛终为桎梏,血肉……”
顿了顿,尺规叹道:“刘恒继位之时,世间百姓饱受战乱流离之苦,他只愿百姓安居乐业,再无疾病、饥饿、残疾,故有血肉之恩,故而受恩者不必为肉体所累。”
黎诚默然,有此等大志愿,不愧是开创了文景之治,一提到文帝就默认是他的皇帝。
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经天纬地曰文,与贤同升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