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众人仰头看着天上血腥的厮杀,就是最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到了,这是登神的较量,几无和解的可能。
明明宇文泰化成的巨龙挟忠于他的人之志能压着对方打,可众人还是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呢?
唯有身处战场中心的宇文泰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滑过他的心脏。
怎么可能……这不速之客虽然在被自己压着打,但他的力量……似乎还在增长!
在自己狂风暴雨般的轰击下,那条龙每每好似都是绝境,但偏偏又都能熬过来。
宇文泰实在太谨慎了,面对反常反攻过来的黎诚,他没有选择冒进扩大胜势,如果是正常对敌,这份谨慎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却反而给了黎诚消化记忆喘息的时间。
他在逐步变强!
不行,不能再等了,就是他有什么底牌,自己也要全力出手了!
“吼——!”
宇文泰发出一声夹杂着惊怒的咆哮,试图用更狂暴的攻击压下这令他心悸的异变。
舌剑便带着斫断万物的气息斩向黎诚!
这是宇文泰目前为止最竭力的一击,他不再留手,不去思考对方可能留下的后手。
黎诚心底微微一叹,知道这一合他是绝躲不过了,但争取的这些时间也勉强够了,离自己彻底吸收那些记忆也不过是咫尺之间!
如果自己能熬过这一招,拖延最后这点时间,等自己全然接收那些记忆,那双方便攻守易型。
如果不能,今天或许真要刚刚醒来便陨落!
舌剑划过他的身躯,将赤龙硬生生从中斩断!
鲜血狂舞,狂龙在天被一分为二!
在嗤啦声中,大片的龙鳞带着血飞溅,被腰斩的剧痛让他的龙躯剧烈抽搐。
黎诚怒吼一声,两截身子骤然冒出无数触手般的血肉,彼此咬合锁死,要将身子重新接续上。
“尔敢!”
但宇文泰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见势大好,狂啸着以舌剑再攻,要将这勉强接续着的狂龙再度斫断!
黎诚一咬牙,身子一卷,又和方才虚张声势般朝宇文泰杀去。
这次宇文泰全然不怕,高高举起舌剑,要斩断黎诚的龙头,但他的余光却瞥见黎诚恍若无畏般迎着他的舌剑继续冲锋,朝他的龙首张开了嘴!
不对!
他也当有舌剑!
宇文泰吓得浑身冰凉,他大好优势,绝无和黎诚换命的可能,当即硬生生止住舌剑,如水中蛇般灵巧地一转,挣脱开黎诚的攻势——
可预料之中锋锐的舌剑并未出现。
黎诚张口一吐,口中却恍然无物!
他本就没有舌剑!
黎诚并未从“蛇奴”、“蛟君”、“龙主”一步步蕴养舌剑,甚至于他本身根本不是以化龙恩赐为主,此刻化身狂龙,压根不是以化龙恩赐的虫豸为主体。
宇文泰一看无有舌剑,便又知自己上当了,有些懊恼,却也只能更凶狠地朝黎诚杀来。
然而已经晚了!
黎诚终于全然消化了那些记忆,尽管仍有不小的副作用,但他已经能够全然将身心投入这场决定登神的厮杀之中。
“吼——!!!”
血身法相!
他破碎的龙鳞血肉缝隙间开始流淌出实质般的红色流火血气,血身法相在下意识排斥他的龙躯。
“既是战躯,何为他物!”
这是属于我战斗用的身体,血身法相也不过是我的神通,你既然是我的神通,就要为我所用!
你有什么资格教我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我的力量了?!
黎诚好似一个疯子,血气笼罩着庞大的龙躯,他的躯体寸寸开裂却又不断愈合——就连宇文泰也无法抑制这份愈合,因为它已经不属于人神的恩赐了!
它来自狂血煞!
黎诚竟在硬生生拗转血身法相不容他物的限制,他要打破这份限制!
狂龙血肉生灭,宇文泰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骇。
他不是凡俗,当然明白面前的对手在做什么——
这根本不是血身法相,可以说,他在基于血身法相推演创造另一种神通。
一种更优秀,限制更小的神通。
他难以置信地咆哮,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本质的认知!
对于生在有神世界的人而言,神的存在是物理规则,是实践、理论自洽的规则。
就像生在唯物主义世界的人,你有一天告诉他地球上有个地方,在忽略一切阻力的情况下,抛下铁球会比羽毛更快——
这会全然颠覆他对世界的认知。
宇文泰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然后是被轻视的恼怒。
临阵突破?你在自寻死路!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荒谬的现实,黎诚的身体不断破碎又不断愈合,而后者正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盖过前者。
世上许多事绝无“不可能”,只是众人少了向权威挑战的心气——
可黎诚不是生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狂血煞恩赐不比九鼎来得更高贵,如果天堎鬼仙能创造出击碎九鼎的功法,他又如何不能将狂血煞的恩赐彻底慑服消化?
来来来!自己要继承的面相既有天心之名,那我便要以己心代天心!
我说你能用,那你就要能用!
如果你不能用,我就反复修改你,直到你能用为止!
铿——!!!!
宇文泰持着舌剑狂攻,却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斩断他多少次,这狂龙恍如不死不灭般又能再度复原。
那又如何?!
宇文泰亦是枭雄,心念你恢复多少次,我便杀你多少次!
“杀!杀!杀!!!”
只可惜不过几合后,黎诚的龙躯便不再崩溃,他看向宇文泰,浑身血气凝结,在龙爪中凝成一柄狂悖的凶兵。
这凶兵纯由血气铸就,若轮锋锐,不及舌剑,若轮坚硬灵性,不及稽古,但若轮起灵巧——
那便是生来就有的臂膀,是黎诚的一部分!
“我胜了!”
黎诚高高举起这柄凶兵,冷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