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沉淀在他眼底深处。
那蜡黄疲惫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体。
刚才那如出鞘利剑般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中年人。
“放了她。”铁兴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什么?”
挟持戚丹丹的杀手捂着她嘴的手稍微松了点,让她能发出一点声音,但那冰冷的短剑却贴得更紧了些。
“铁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孩子是谁,我们不清楚,也不在乎。我们要的——是你。”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清晰地传入铁兴和戚丹丹耳中。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桩买卖的来龙去脉,我也不惮于让你明白我们杀你的决心。”刺客冷声道:“我们谋划了两年,就为了这一刻,无论独孤露是什么反应,你都必须死。”
“我懂了。”铁兴轻声说:“即使你们失败了,也要让独孤露的疑云和污点留存。”
“是。”刺客低声道:“不用说些无谓的承诺,你是刀马客,我是杀人鬼,我们都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世人不会把一个小姑娘说的话当回事——但你不同,你在关外绿林间还有几分声望,我们只要你的命。”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清晰地传入铁兴和戚丹丹耳中:“交出你的命——她,可以活。”
“呜呜……铁叔……别听他们的!他们骗人!”戚丹丹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我不怕死!你别管我!”
她的小脸因为憋气和激动涨得通红,眼中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决绝和愤怒。
尽管没在戚家最风光的时候当过小姐,但铁叔告诉她过她是世家的贵女,她的骨子里应该流淌着骄傲。
刺客的本意是让这女孩求饶,却没曾想这女孩开口就这般刚烈。
“傻姑娘啊……”铁兴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看向那个杀手首领:“说话算数?”
“没有谁生来就喜欢杀人,杀人只是方法而非目的,我们的目标只有你。”杀手首领语气平淡:“你死,她活。很公平的交易。”
铁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围着他的杀手。
他们的眼神冰冷、漠然,没有戏谑,没有怜悯,这种纯粹的杀意反而让他的话有了一丝可信度——
铁兴深吸了一口空气,声音异常平静:“好。”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外,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指,丢下了短刀——示意自己放弃任何抵抗。
“铁叔——!!”
戚丹丹剧烈挣扎起来,却被杀手死死按住,短剑再次压下,血珠渗出更多。
就在他短刀落地的那一刹那!
“动手!!”
那头领眼中精光爆射,距离铁兴最近的两名袭击者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弹射而起!
一个手持分水刺狠狠扎向铁兴的左肋,一个握紧铁尺砸向他的太阳穴!
就在那一霎!
铁兴忽然暴起!
他是刀马客,而行走江湖的刀马客知道一条铁律,天下所有事都不值得你将刀交出去,因为那是你的唯一底牌!
他的左手如电般反手抓向持分水刺刺入他身体的那人手腕,剧痛之下,铁兴五指如同钢钳般扣死,猛地发力!
咔吧!
那人的腕骨应声碎裂!
几乎是同时,右侧劲风呼啸!另一名袭击者的铁尺带着沉重的风声砸来!
铁兴头也不回,右臂如同鞭子般向后猛抽!
砰!
肘尖精准地砸在偷袭者的喉结上!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嗬嗬”的窒息声响起,那人也软软倒地。
但对方的杀招是连绵的!在他反击两人,身体动作稍稍凝滞的瞬间——
嗤!
第三把锋利的短刃,毫无征兆地从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正面射出,像毒蛇的獠牙般精准迅捷!
对方也从没完全认为铁兴会放弃抵抗!
铁兴看到了刀光。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闪避,他甚至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侧身体,试图用肩胛去硬抗。
噗!
冰冷刺骨的利刃穿透了粗布袍子,深深没入了他左边的胸膛。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和瞬间的麻痹感,瞬间吸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滚烫的血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带走他的体温。
只瞬息,头领近在咫尺,而和铁兴对视的那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完成任务的漠然。
他手中的短刃狠狠一拧!
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向后倒去,砸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
“铁叔——!!铁叔——!”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手徒劳地按压着他胸前那个致命的伤口,试图堵住那汹涌而出的鲜血。
力道不大,但却是一个孩子全部的恐惧和无助。
在他的意识在彻底沉入深渊之前,他恍惚间似乎还听到了杀手们靠近的低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目标确认死亡。”
“头儿,那这女孩呢?”
“……我说了我不会杀她,她本就无关紧要。”首领淡淡道:“杀伤了老四老五的是铁兴,不是这个小孩,你们若心怀愤恨,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也无不可,若要迁怒这小孩,我倒也没甚意见,只是别让我瞧见。”
旁边的几个刺客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道:“那就留着自生自灭算了。”
就在这时,那首领忽得轻声“咦”了一下。
“头儿?怎么了?”
“不……没什么。”
首领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女孩怎么突然多了个……历史碎屑扫不出来的词条?”
他忽地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