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雪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盘旋着不再发出呜咽。
铁兴手中的朴刀刀锋上映着惨淡的雪光,带着一线凄厉的寒意直直迎向从不同方向扑来的黑影。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先扑到的两道身影踏步上前。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也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那柄看似普通的朴刀仿佛活了,泼出去一片雪亮刀光。
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在冷冽的空气中接连爆开,急促的碰撞声宛如苦夜骤雨敲打铁皮。
袭击者共有七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并非寻常蟊贼,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们手中的短刃、铁尺、分水刺全都奔着要害招呼,带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
第一刀,格开左侧袭来的短剑。
再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顺势向下,再向内一旋,便如毒蛇般贴着另一柄刺来的细长直刀刀身滑削而上,直奔对方握刀的手指!
那偷袭者显然没料到铁兴在围攻下还敢如此冒险近身,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猛然后撤,但冰冷的刀锋依旧擦过他右手食指和中指!
“嗤啦——”
撕裂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这刺客的半截手指落在地上,鲜血迅速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铁兴毫不停留,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拧转,朴刀借着旋转之力由下至上撩起一个巨大的半圆。
逼得正面扑来的两人硬生生刹住脚步,狼狈后仰闪避。
铁兴的刀法不知何门何派,没有炫目花哨的招式,只有仿佛千锤百炼出来的简洁、高效、致命。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干脆的杀意和计算,与七人的步法腾挪间,竟硬生生制造出一个小小的、以他为中心的旋涡。
围攻者虽多,一时竟被他一人一刀压制得无法合围,反被他利用地形和杀手的身形作为遮挡,屡屡逼退或击伤。
刀光如雪片翻飞,身影似鬼魅腾挪。
围攻者的兵刃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危险的网,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闪过,或是用刀背、刀锷巧妙地荡开卸力。
铁兴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不似平常般冷淡,而是明亮得吓人,仿佛他生来这人间便是要在这修罗场中打滚!
战过几轮,他的气势不降反升,又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杀手被他反手一刀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围攻者们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自己得到的情报显然出了大问题,这个看似落魄的刀马客实力远超预期!
他的刀,快、狠、准,带着一股老练的铁血味道,分明是百战的精锐才有的气质,绝非寻常刀马客。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自己这边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突然,围攻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其中一人猛地虚晃一招,身体却诡异地向后倒掠,目标并非铁兴,而是——
趴在马背上的戚丹丹!
铁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想也不想,怒骂一声,手中朴刀脱手掷出!
“嗖——!”
朴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射那扑向戚丹丹的身影!
但那偷袭者也是高手,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身,手中短刀反撩格挡。
“铛!”
朴刀被格开,旋转着深深扎入一旁的土墙,直没至柄。
而巨大的力量也震得那偷袭者手臂发麻,动作一滞。
但就是这一滞的瞬间,另外两道身影如同早有预谋般,默契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另外四人仍旧纠缠着铁兴,而这两人则完全放弃了进攻,如同两道贴地疾行的鬼影,一左一右,直扑青骢马!
铁兴想回身拦截,可另一侧的攻击已然袭到,迫使他不得不抽出腰间的短剑格挡。
戚丹丹感觉到耳边的风声,猛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抓向她的肩膀。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已经太迟了。
就算没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又该如何反抗这训练有素的杀手呢?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瞬间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把她从马上猛地一拽!
巨大的力量让戚丹丹根本无从抵抗,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青骢马一时受惊,扬起蹄子就要踹,一片刀光闪过,这畜生两只马蹄齐根而断,嘶吼着仰倒。
“呃!”
戚丹丹痛呼一声,被这一下摔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冰冷的雪沫灌进她的领口,让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还不等她挣扎爬起,一柄闪着幽蓝光泽的短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另一只手稍晚些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刺客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
她只能瞪大惊恐万分的眼睛,徒劳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动!再动一下,她立刻死!”
制住戚丹丹的杀手声音嘶哑,冲着铁兴冷冷喊道。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决心,短剑微微下压,一丝殷红的血线立刻出现在戚丹丹娇嫩的肌肤上。
剩下的五名袭击者也迅速后撤,呈半圆形隐隐将铁兴围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他。
铁兴站在原地,身体仍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死死钉在了原地。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挤压成碎片。
他相信以自己的爆发力,在对方杀死丹丹前,能有三成把握斩下那只握刀的手。
三成?太高估了!
对方是专业的杀手,不是街头的混混流氓。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哪怕只有一丝威胁,那柄淬毒的短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下去!
不能死……她决不能死……
“铁兴……帮我带她活下去……”
他脑海中回荡着当年收养自己的恩人垂死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她一边呕着血,一边紧握着他的手,把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他。
“铁兴,我戚家养你这么多年,没求过你几件事,这是我戚家最后的血脉了,求求你了,带她走。”
他答应了。
他视若己出般照顾了这个女孩这么多年,甚至就算日夜风餐露宿,也把她养出了几分富贵相——
若因自己一时冲动害死了她,他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