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刚才那一闪而逝、非人的龙蛇幻象,眼前的老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仿佛那煌煌帝业金戈铁马、那“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迈,都只是附着在这腐朽躯壳上的一抹幻影,随时都会随风散去罢了。
老乞丐——或者说,刘邦的人神面相——
“怎么?吓着了?”
他似乎很满意黎诚眼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和……戏谑。
“老夫这点陈年旧事,还入得了你这后生小子的眼?”
黎诚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历史错位感中抽离出来。
震惊归震惊,但眼前这位存在的本质,早已超越了凡俗帝王的范畴。
他是“人神”。
是掌管“化龙”恩赐的面相。
是比历史上那位汉高祖更恐怖、更不可测的存在。
“不敢。”
黎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
如果刘邦是人神面相之一,那么追杀他的狂主,大概也只有那位了……
项羽。
能登临狂主之位最无意外的一位。
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作为斗战象征的狂主并无永生的可能,他大概已经因为年迈而被更年轻的斗士拉下狂主之位,成为胜者的战利品。
但谁也不会质疑巅峰时期项羽的武力。
“只是未曾想到,竟是大汉高祖当面。”
黎诚拱拱手。
刘邦嗤笑一声,脏兮兮的手随意摆了摆,动作间带着一股市井痞气,与那煌煌帝号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早就亡国了的帝王,叫得那么光鲜做甚?听着硌耳朵。”刘邦笑道:“至于大汉——龙蛇之变,岂止一斩?阴阳相轧,周行不殆。赤白争衡,迭为主宾。”
他的眼睛里只有对世事更迭的感慨:“赤氛盛则效龙飞,白虹现则法蛇屈。真龙恒存蛇蛰之智,伪龙必露蛇虺之毒。”
“大汉之后,自有天命。”
黎诚默然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黎诚身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既然你觉得心尺已与化龙无虞,又何必要保心尺?”
黎诚道:“人神诡谲,有份保障总是好的。”
刘邦抚掌笑道:“倒算你的机缘——我且问你,心尺化龙本为一体,你觉着心尺作何作用?”
“何作用?”
黎诚心头一动。
他确实不知道,甚至就连宇文泰或许都只是将心尺作为限制人神干扰心智的衡量——或许也就高欢,他是真知道心尺作何的,故而心尺碎才那般愤恨。
刘邦哈哈笑了两声,正色道:“龙蛇之变,是以我斩白蛇为开端——而化龙最后一步,化为龙主后,便要以它为结尾。”
他伸出手,随意地在黎诚身上擦了擦手上喝汤时候沾上的油花,淡淡道:“化龙便要斩龙。”
黎诚反应过来,忽得升起一些猜测,缓缓跟上那未尽的话语,轻声道:“莫非……心尺,便是赤霄?”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