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老乞丐笑了笑,扭头去看黎诚,懒散地和他对视:“你觉得我是谁?”
黎诚和这老乞丐对视一眼,只见他眼中昏昏然暗金色光芒璀璨。
在那暗金光芒流转的瞬间,在他那浑浊的眼瞳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看清了,仿佛有无数细小披鳞长羽的玩意在幽暗处飞速地翻腾、组合、蜕变!
那一霎,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骤然加剧!
由蛇化龙,由人登神!
此乃龙蛇之变!
《周易》有言:“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黎诚被这气势不自觉压出血煞,闷哼一声,手背青筋暴起。
旁边的黎九手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压得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油腻的地面,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暗金光芒一闪即逝,老乞丐眼中的龙蛇幻影也随之隐没。
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黎诚后背已经浸透了冷汗。
老乞丐仿佛只是伸了个懒腰,浑浊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甚至还带着点市井无赖的惫懒劲儿。
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那口凉羊汤的膻味,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能刺破时光的尘埃。
“名姓啊……早忘了,陈芝麻烂谷子喽。”
他挥了挥破破烂烂的袖子,像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提那些虚的做甚?当年在老家当亭长那会儿,手头紧,穷得叮当响,也不见有谁问我姓名……”
老乞丐的声音顿了顿,浑浊的眼底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追忆,随即又被玩世不恭的笑意取代。
“后来成了名,算是名扬天下了,可我的名字不也只是变成了个符号么?”
“天下什么东西不会消失?譬如朝露啊,譬如朝露。”
老乞丐叹了口气:“只可惜了我那个和我有仇的兄弟,纵使成了狂主,也没能杀了我,自己却成了那朝露。”
“唉,狂血煞为战而生,当真是恼人。”
亭长。
而人神面相的恩赐与他自身息息相关。
面前这老乞丐所拥有的是……化龙恩赐。
他曾有一个登临狂主的死仇兄弟……
黎诚的脑海顿如同被闪电劈开!
那些零散的、几乎要被历史尘封的碎片瞬间被激活拼凑。
一个早已烙印在华夏血脉深处的名字,携带着开基立业的煌煌气象与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的草莽豪气,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所谓汉人,所谓大汉——皆从于——炎汉。
他的名字变成了一个符号,金刀之谶惊扰着历代帝王。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如同最底层乞丐般的老者,竟然是那位开创了大汉基业、传说中赤帝子斩白帝子的……汉太祖高皇帝?
历史的厚重感与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现实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冲击,黎诚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张藏在乱发污垢后的枯槁老脸,试图从那浑浊的眼底、从那份深入骨髓的惫懒与漠然之下,找出哪怕一丝属于那位开国帝王的峥嵘痕迹。
然而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