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家长会那天。
一中并不算贵族学校,只是一所公办的高中——
所幸因为这点,学校里头并无那种烂俗的攀比风气,尽管没有严格限制校服,学校的整体风纪也还不错。
它是全寄宿制的学校,每个周末学生才能回家,高三的学生更是施行大小周机制,小周不放假,就周日下午给一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校规算不得太死板,比如家长会这天,原本不开放停车的校内是允许停车的。
所以绝大多数家长都选择开车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一来是方便,二来今天是周五,家长会一结束就能直接拉着自家那个孽种放假回家。
至于回家后是皮鞭炖肉还是美好假期,就看这个家长会是何成果了。
也正因为这一点,那些开着私家车来的家长无一例外都被堵死在了狭小的校门前。
家长会其实就是堵车会——正如生日蛋糕就是青春的坟墓。
尽管一中每一年的家长会都会大堵车,但堵车这事毕竟也没法提前预防,总不能因为一个家长会就让路政修路吧?
就算学校把每一年级的家长会分开来举办,初一的是今天,初二的是后天,初三的又是另一天,但仍旧没办法解决堵车的问题。
那些被在路上堵死的家长平时或许很中意自己花大价钱买的车,但是此刻在嘈杂的鸣笛声中,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向外头那些骑着摩托和电瓶车的家长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钢铁巨兽之间的空隙中穿梭,好像鱼儿游在七弯八转的水里,把那些大块头都狠狠甩在身后。
不耐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交警拼了命地吹着哨指挥疏通街道,可是越来越多的车还是把校门周边堵得水泄不通。
这里刚刚疏导开,那边又因为某人不规范变道或是掉头死死堵住。
“真堵……”
开着车的父亲感慨了一句,扭头看向副驾驶的妻子,问:“要不你带着囡囡先下车走过去?”
妻子点了点头,旋即又关切地说:“估计散会也会很堵,你也不用来接我们了,到时候我和囡囡打车回去吧。”
“好嘞……”丈夫挠了挠头,看着老婆打开车门,牵着女儿在夹缝间走到人行道上。
这时恰巧有一辆小电驴从缝隙间穿过来,被突兀打开的车门拦了一下。
“抱歉抱歉——”丈夫连忙道歉,毕竟是妻子下车之前没注意路况:“稍等一下。”
骑着小电驴的是个瞧上去平平无奇的男人,他温和地点点头,说:“无妨。”
无妨?
丈夫愣了愣,心想现在还有人这样说话的?
他侧身过去关上前车门,看着男人慢悠悠骑着小电驴又准备起步,不由得感慨了一声:“还是你们年轻人聪明,知道这时候一定会堵车。”
“本来想开车。”男人耸了耸肩:“但是我发现我还没驾照。”
“哦哦——”丈夫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不是年轻人的冷笑话。
而这时候男人已经拧动把手,电动车灵巧地钻入车流缝隙,很快变成远处的一个黑点。
……
“这里这里!”
等了十几分钟的黎真朝着驶过来的小电驴上的弟弟挥手,小电驴平稳地停在她面前。
“你教室在哪里?”
“那边没有停车的地方,我带你去停车。”
“嗯,坐上来。”
黎真坐到后座,指引着他走到了学校能停车的区域,把小电驴停好。
其实黎诚费点心思也能找到这里,但黎诚觉得还是让姐姐有点被需要的感觉好,别什么事自己都做了,这样有点太疏远了。
黎诚随便把小电驴的支撑架放下来,也不锁,就跟着姐姐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不锁吗?”黎真歪了歪头。
黎诚笑了笑:“偷不走的。”
这台小电驴表面看上去是普通的电动车,但实际上它是苏醒后的思考脑以群智阵列拟合成的玩意。
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贼来偷它,估计折腾半天都折腾不动。
一边走,黎真一边问:“你那边的事忙完了吗?”
“嗯。”黎诚点点头说:“最近都不会出国了。”
“那……”黎真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工作方面……”
“现在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了。”黎诚笑:“只要我不故意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未来都不会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
“那就好。”黎真松了口气,朝弟弟露出一个笑脸:“我带你去我们班。”
黎诚微笑:“嗯。”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姐姐身后,看她一蹦一跳地走着,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的事,时不时插上一句话示意自己在听。
——自从姐姐恢复过来以后,就越来越有一个女高中生该有的开朗模样了。
他让姐姐来上学,其实就是希望姐姐能接着之前未尽的青春,把那段美好的岁月补上。
这对姐弟现在相处的方式稍微有点奇怪,又像兄妹又像姐弟,年龄与经历的差别让他们不再能和以前一模一样相处,不过黎诚觉得现在这样也不赖。
未来自己可能会结婚,姐姐也会和谁在一起,至少那说明自己的生活步入了正轨,彻底摆脱了那段糟糕的时光。
无论二人相处是别扭还是融洽,他们都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彼此无法替代的亲人。
“李老师!”
黎真忽然朝班级门前挥了挥手,一个一看上去就是大学刚毕业不久的老师抱着文件走了过来,笑着和黎真打了个招呼。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黎诚,笑道:“您就是黎真的哥哥吧?”
黎诚微微点头,也露出得体的微笑,道:“我平时在国外,不常回家,黎真在学校麻烦老师您了。”
站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李老师不知为何平白感觉自己气场弱了几分,忙道:“不麻烦,黎真是个很听话的学生——”
黎真顿时感觉要遭。
“就是她的成绩……”李老师叹了口气:“她的数学成绩稍微有点薄弱,你看要不要给她在家里请个家教之类的。”
“嗯嗯。”黎诚点头,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说:“我会多留意的。”
黎真面如菜色,心情很是复杂——一来感觉在弟弟面前丢了姐姐的威严,不过好像她也没什么威严可论——二来她感觉弟弟有点焉儿坏,自己美好的假期可能真要在家教中度过了。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李老师说:“黎真,你带你哥哥进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