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嗓音干净。
黎诚钻进出租车,对司机简短道:“车站。”然后才对着手机说:“李老师你好,我是黎真的家长。”
“啊,您好!”女老师的语气立刻热络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是关于家长会的事吧?我们定在下周五下午三点,您看时间上方便吗?”“
“没问题。”黎诚算了算,时间还宽裕得很,完全够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黎真同学是期中插班进来的,我还没机会和她的家长见面……”
女老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教师特有的温和试探:“能请问您是她的?”
“哥哥。”黎诚想了想,道。
“太好了!”女老师的声音轻快起来:“那我们就周五见?关于黎真最近的学习,正好可以和您详细聊聊。”
“好。”
挂断电话时,出租车正驶过一座桥。
桥下的河水泛着冬日的灰蓝色,像一块被时光磨旧的青铜镜。
……
黎真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课本,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公式像是一群嘲笑她的鬼脸。她面无表情地合上课本,心底却发出一声哀嚎。
妈的,国内的数学怎么难到这个程度?这哪是人学的玩意儿?
上次摸底考试那个鲜红的“17”分数还在她眼前晃——这分数要是让弟弟知道了,怕不是要连夜给她报三个补习班。
“喂。”同桌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用笔帽戳了戳她手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被忽略,也不会太重惹人烦。
“嗯?”黎真头也不抬,手指间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听说你和陈绮梦分在一个宿舍?”
“有问题?”黎真转着圆珠笔打了个哈欠:“她又不吃人。”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安静看书的女生,黑色长发垂落如瀑,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却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里。
周围三排座位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
呃……像个女鬼。
黎真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这样的感觉。
“那就好……我建议你平时少和她打交道,毕竟你嘴有点贱……”
男生也偷偷看了那个文静的女生一眼,小声说。
“你大爷……”黎真眯起眼睛,不是因为被说嘴贱——她和这个同桌互损惯了——而是察觉到某种微妙的氛围。
她皱了皱眉,单刀直入:“怎么了?你们看不起她?”
“我嘞个亲娘嘞。”男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谁敢看不起她啊。”
“那你们怎么都这副德行?”黎真狐疑地打量着同桌。
转学两个多月,她把全班人都摸了个透。
无论活泼开朗的体育委员,还是叽叽喳喳的文艺委员,提到陈绮梦时都会突然噤声,表情变得古怪,无论是谁提到陈绮梦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说是孤立吧,不像。倒像是...敬畏?
“你插班进来的,不知道也正常。”男生神秘兮兮地凑近,呼吸都放轻了:“她初中就在这儿读的,直升高中部。知道她初二时干过什么事吗?”
这所学校是典型的“初高中一条龙”,初中部毕业生大多选择直升。当然,前提是考得上。
“什么事?”黎真随口问:“是刨了谁家祖坟?”
“不,比这夸张多了!”男生道。
“比这还夸张?”黎真惊了一惊,心想比刨祖坟还牛逼?
男生一拍桌子,又赶紧缩回手,生怕惊动什么似的:“听说她下晚自习回家时,把一个强奸犯给踢死了。”
“唔!?”黎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初二?”
“千真万确。”男生郑重点头。
“不对不对!”前座听见他们在谈论陈绮梦,也扭过头来说:“你别说得那么玄乎。”
“就是。”黎真捡起笔也附和道:“一个初二女生踢死壮汉?你当拍武侠片呢?”
“听说是踢中了……那里。”前座女生比划着做了个下劈的手势:“引起了动脉大出血,失血过多死的。”
“那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得说明白啊,不然小真肯定会觉得是那种直接踢死啊!”
“等等等等。”黎真忽然伸手打断了互掐的两人,小心翼翼看了陈绮梦那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真的假的?”
“真的!”女生笃定地说:“我舅舅是警察,当初他和我提起过。”
黎真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寒冬深夜,小巷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穿校服的少女抱着书本独行,身后阴影里突然扑出肥硕的黑影。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砸在地上。
“后来呢?”
“正当防卫啊。”男生耸耸肩:“据说她就踢了一脚,真的就一脚。”
“我……操……”黎真感慨:“这么牛逼,不会是什么古武世家之类的吧?”
“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说‘不敢’了吧?”男同桌翻了个白眼:“换你你敢惹?”
“那你也不去套套近乎让她教你一招两式?”
“别介……”男生缩了缩脖子:“闹呢……我可不敢,我还想多活几年。”
“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加上这事……”前座女生撇撇嘴对男生表达不屑:“老师都不敢多管她。”
“怂包!”黎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看姑奶奶给你们打个样!”
她“唰”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教室后方。
“喂!”有些惊恐的男同桌慌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你来真的啊?真去啊?”
“当然了!”
说这话的时候,黎真豪气干云。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披着一件金色的战甲。
她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仿佛结界般的那个距离,侵入到陈绮梦的女鬼领域里。
然后朝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教室里的喧嚣像潮水般涌动着,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
没人注意到这边,只有两道目光如淬毒的暗器般钉在黎真背上——
她的同桌和前座女生正用看敢死队员的眼神目送她走向教室角落,看着这个转校生和女孩搭话的壮举。
“真壮士也……”男同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