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朗德和老婆玛丽大撒狗粮,片刻之后,玛丽才意识到客人们都在吃瓜,方才不着声色抽出手来。
“先生们,公主殿下,等一下要开饭了,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玛丽道,“艾蒂安,去杀一只鸭子!今天要用鸭子当主菜招待客人!”
“好的,夫人!”
一听这个,莫特朗德眼睛一亮:“玛丽,家里还有奶酪吗?再准备点蛋糕,可不能让客人们饿到啊!这里可是有一位公主的!”
“都有,都有!放心!”
玛丽转身就走,陈武和莫特朗德继续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旺代的贵族们。
“对对对!我们旺代的贵族,普遍都不富裕。”莫特朗德拿过一瓶酒,给几位一人甄了一杯,“尝尝我们旺代本地的葡萄酒,这个工艺据说是罗马人留下来的。”
“不光是领地小、年贡农多的问题,还有外省的很多事情,在我们旺代都是没有的。”
“比如呢?”
陈武接过酒杯,轻轻品尝了一口,发现这酒甜丝丝的,酒精度不高,喝起来极为爽口。
“就你之前说的,鸽笼啦、磨坊啦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旺代通通没有,领主们一般只收点年贡。”
“为什么?莫非旺代的贵族们都心善?”陈武打趣道,“你没有是因为穷,可总有些领地大一点的贵族可以建吧,比方说你说的尚邦侯爵。”
莫特朗德摇摇头,道:“这就是你这个大顺人不懂行了,你知道这些权力都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旃陀罗瓦蒂也很好奇。
“我经常跑布列塔尼,在洛里昂港那边,认识不少大顺人,他们说的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可以解释这个事情。”
“哪句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物质载体,正是构成道路的坚实基础,会随着整个世界的不断变迁而持续地发生移动与调整。”莫特朗德转向陈武问道,“大顺人,你听过这句话吗?”
陈武一听,稍微蒙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自己的“器为道基,随世而移”嘛!
尼玛法兰西都开始流传了!
“没有没有!”陈武坚决否认,“我之前都是在武德宫读书,刚毕业没多久,可没听过这种东西!”
莫特朗德听不到陈武的心声,也不在意,点头道:“比如烤炉权。最早是因为我们欧罗巴的农业生产非常落后,亩产很低,粮食非常重要,必须要以烤这种形式,尽可能长的保存食物。大家集中在一起烤面包,是最省燃料,又最减少食物耗损的办法。”
“一开始,领主们建立烤炉,是因为这种实用考量,只是一种互助形式,并不是真的要通过烤炉压榨底下的农民。”
“后来随着世界发展,这个东西逐渐就变了,成了某些领主压榨的手段,压榨得多了,就会让国王下达法令,成为一种强制义务。”
旃陀罗瓦蒂听得点点头。
见旃陀罗瓦蒂明白,莫特朗德继续说道:“事实上,这种强制义务,如果没有外力支持,会逐渐消失,就像旺代一样,毕竟他的物质载体已经没了。可是在旺代以外的其他地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种东西,在这一两百年反而加强了。”
“什么原因呢?”
陈武听得饶有兴趣,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从外人这边,听到用“器为道基,随世而移”分析事情。
“因为凡尔赛!”
“什么意思?”
“你是大顺的中校,又是外交部的人,应该知道我们法兰西的历史吧?”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路易十四陛下的事迹吗?”
“太阳王大名鼎鼎,我当然知道。”陈武道,“你说的是他哪方面的事情?”
莫特朗德摇晃着酒杯:“我们路易十四陛下,营建凡尔赛宫,将全国各地的贵族召集到凡尔赛居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了集权!”
这个陈武清楚得很,路易十四这个,有点像法兰西版的参勤交代,或者说豪族移居。
他把地方上有力大贵族,都移居到巴黎的宫廷,整天在宫廷吃喝玩乐,社交沙龙,这样他们就无暇在本地行使领主权,干扰国王派出去的官吏总督施政。
这样上百年下来,法兰西就变得更加中央集权了。
“说得对!不愧是大顺的精英军官。”莫特朗德笑道,“但这就带来了一个后果,原本已经衰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权力,又开始复兴了。”
“嗯?”旃陀罗瓦蒂惊讶道,“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贵族们离开领地去凡尔赛,应该对领地的控制减弱,为什么这些权力会加强呢?”
“原因也很简单,公主殿下!”莫特朗德道,“这些去凡尔赛长居的贵族,与居住在本地的贵族相比,有一个巨大的区别。”
“本地的贵族,一般用不到钱,凡尔赛的贵族们,需要很多钱。”
随着莫特朗德解释,陈武才逐渐明白,如果一个贵族居住在自己的领地上,他是很少花钱的。
除了衣服、家具、糖、咖啡、茶叶之类领地上无法产出的东西,需要花钱购买,其他的时候根本不花钱。
年贡农们会以实物农产品的方式交年贡,使用领主的磨坊烤炉,还会留点面粉面包。领主自己也会养一些牛羊挤奶,制作奶制品,有些大一点的领主还会自己酿酒,吃喝根本不缺。
至于肉类,则会以记账的方式,与屠户交易,整个生活中,很少见到钱。
这算是某种版本的庄园经济,完全自给自足。
“但去了凡尔赛就不一样,干什么都需要钱。”莫特朗德道,“这就使得领主们,需要获得更多的金钱,想办法将自己领地上的东西,换成钱来支持自己在凡尔赛的奢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