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陈武仔细看了看这座建筑,发现这个城堡已经非常老了。
这玩意儿,建筑在一片圆型土丘上面,乍一看还挺像模样,可仔细一瞧,却带着寒酸的感觉。
像是一个很小的中世纪城堡雏形,就一个小小的塔楼加上三层附属的屋子,周边再搭配几个类似谷仓的附属建筑。
法兰西现在的贵族,都不修这种风格的城堡了,很多人都依照最新的建筑技术,修一个住起来舒适的庄园官邸。
就这样,这城堡还有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尚未修补。
卡图什大声道:“欢迎,欢迎诸位!这里就是我的庄园!一位大顺的中校,一位印度的公主和一位布列塔尼的渔民,这样的组合到访,可真不常见!”
“玛丽,玛丽——”卡图什一靠近,就大声呼喊,“快出来呀!有客人——”
“你TN的是贵族?”陈武忍不住爆了粗口。
陈武想过很多次卡图什的身份,觉得他可能是个富裕农民、磨坊主家庭出身,或者皮匠、铁匠、小商人什么的,实在没料到卡图什居然是个贵族。
“咳——”卡图什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现在向诸位正式介绍我的身份,我叫做让-皮埃尔·德·拉·莫特朗德,是此地的领主!”
说着,卡图什拿下帽子,向着几人行了一个脱帽礼。
只是在陈武这种和各种法兰西贵族混得老熟的人眼里,他这个脱帽礼行的很不标准。
陈武正要开口,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莫特朗德先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声音一来,莫特朗德浑身一个激灵,脸上挤出笑容,转身道:“莫特朗德夫人,这一趟有点意外。”
陈武顺势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头发是深褐色的,用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头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下来,垂在脸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叫玛丽的女人,一边走,一边嘲笑:“意外?是不是在哪家妓院喝酒闹事又被打了?”
“亲爱的,有客人在呢!”莫特朗德赶紧走上前去,捉住女人的手。
“既然是客人,你就不要摆你领主的架子了!”玛丽甩开莫特朗德的手,冲着众人道,“真是稀奇啊!居然有外国人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日安,先生们,日安,女士!你们不要把皮埃尔这个领主当什么厉害人物,他连个头衔都没有,就是个破落骑士。”
“我嫁过来之前,也被他这个贵族身份唬住了,后来才发现,他比我家穷多了!”
“咳——”莫特朗德尴尬起来,“亲爱的,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怎么说也是个领主啊!”
“好!”玛丽点头,“领主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哎呀——”莫特朗德却吓了一跳,“亲爱的,你还是叫我皮埃尔吧!”
“这还差不多!”玛丽笑道,“你这个什么领主,就不要摆谱了!向我介绍一下客人吧!”
莫特朗德介绍之下,玛丽又笑了起来:“皮埃尔,人家一个中校一个公主,都比你强多了呀!”
“玛丽——”
“好了好了——”玛丽笑道,“我就不继续打击领主大人那脆弱的自尊心啦!”
“几位客人,请随我来吧!我请你们参观一下莫特朗德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城堡,这可是领主大人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了!”
玛丽当先而走,脚步轻快,莫特朗德嬉皮笑脸,连忙跟上,看来他们感情很不错。
走近城堡,陈武才发现,城堡前的空地上,竖着一个木架子,破破烂烂。
见到陈武好奇的眼光,玛丽抢先开口:“这个是莫特朗德家的绞刑架!”
“绞刑架?”
“哎,就是个摆设!”莫特朗德毫不在乎,“我有一代祖先,偶然发了一笔财,脑子一热,向国王买过中级司法权。理论上,我在自己的领地上可以判处绞刑。”
“可我家这么穷,连个领主法庭都凑不齐,根本判不了什么。更别说,我现在领地上的年贡农,世世代代给我家交年贡,都是一起长大的熟人,我判谁死刑啊!”
说着,门口一位年老的仆人,见一行人过来,向着众位行礼:“日安,先生们!日安,女士!莫特朗德先生,您回来啦!”
“艾蒂安!”莫特朗德招呼道,“请将这几位的行李安顿一下,给他们安排几个房间住下。”
“好的,先生!”这个老仆年纪不小,行动有点迟缓,引着于勒去布置房间。
见陈武东张西望,莫特朗德道:“大顺人,你在看什么呢?”
“你其他的仆人呢?”
“陈先生,哎,我们哪里雇得起仆人?”玛丽道,“艾蒂安还是当年老领主收养的孤儿,一直在家里帮忙,他是我们的家人,不是仆人。”
陈武跨过破旧的橡木门槛,进入城堡大厅,一进门,就发现墙上挂着一排画像——那应该是莫特朗德家的历代祖先。
画像里的祖先们穿着盔甲或长袍,神情严肃,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只是这些画像看起来有些年头,画像发灰不说,画像的边框的金粉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
厅里家具不多,就一张长条橡木桌,周围几把橡木椅子,看起来也破旧得很,但打理得倒还干净,桌上的烛台也擦得明亮。
除此之外,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壁炉,壁炉里烧着柴火,给这个有些昏暗的大厅提供光和热。
壁炉上方挂着一面盾牌,上面刻着莫特朗德家的家徽——一个圆形土丘上立着一座塔楼,底下是一行拉丁文。
一只橘色的猫,原本在壁炉旁慵懒打盹,见陈武他们进来,喵地一声,窜向了角落,那里堆着几捆干柴和一个破旧的马鞍。
那橘猫躲在马鞍底下,警惕地盯着陈武,不停地哈气。
“布里扬,是客人!”玛丽责备了一下那个哈基米,转头道,“陈先生,我家的布里扬怕见生人。”
“没关系,夫人。”陈武道,“你们为什么叫它布里扬?”
“哈哈哈——”玛丽一边给陈武他们倒茶,一边笑道,“这都是领主大人的主意!”
“哈哈,先王路易十五,就有一只猫,叫做布里扬!”莫特朗德也自嘲起来,“和国王的猫一个名字,我就这点还像个贵族啦!”
“谢谢!”陈武接过茶杯,“你这个贵族,还真是挺特别的。”
“你为什么去布列塔尼干这种营生?”
“穷啊!”莫特朗德两手一摊,“你以为玛丽是危言耸听吗?”
“旺代本来就穷,我家只不过是个最小的骑士,底下只有七户年贡农,过得很拮据。要不是玛丽父亲是南特的商人,给她准备了一笔嫁妆,我这个城堡就不是破烂的问题啦,早就塌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