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笼、磨坊、狩猎等等原本都开始衰弱的权力,就因此复兴了。”
“你是说,贵族们想办法复兴了这些权力,尽可能压榨钱财?”
莫特朗德摇摇头:“确切讲,并不是贵族们复兴了这些权力,而是贵族的承包商们,复兴了这些权力。”
“这些长居凡尔赛的贵族,哪有这个心情经营,一般都是把领地上的各种权力,打包给某些承包人,然后承包人替他们把一些早就忘掉的强制权力拿出来使用,尽可能多压榨钱财。”
哦——
包税啊!
陈武听懂了。
国王搞包税,这些贵族也搞包税,真可谓上行下效了。
陈武思索了一下:“莫特朗德先生,按您这个说法,贵族们原来是自给自足,不参与市场交易的,但现在贵族们的金钱需求,迫使他们参与市场交易。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看起来是传统的封建权力,背后其实是市场在起作用。”
“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莫特朗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些东西,看起来是个旧传统,其实是被重新发明的新传统。”
“我们旺代之所以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因为旺代的贵族心善,而是因为旺代足够封闭,也不受国王重视,根本没参与这个市场的流动,就没这个需求。”
“连尚邦侯爵,都混不进凡尔赛的圈子,我们其他人更别想了。没有大贵族带头搞这些东西,谁还会搞这些招人讨厌的东西呢?”
“旺代现在,也就磨坊权比较兴盛,可也没有像其他地方的磨坊那样拼命收费。”
“我这些年四处跑,有时候觉得,不受巴黎重视,某种意义上可能是个好事。”
这还真是反者道之动,正因为旺代的封闭,又不受巴黎重视,导致旺代本地贵族混不进凡尔赛圈子,没有压榨金钱的需求,和领民维持了一个比较良好的封建关系。
这种良好关系,反而导致社会结构稳固排外,不容易接受外界强加的变革,支撑着后来旺代上下一起大叛乱。
陈武正要说什么,女主人玛丽走了进来,和艾蒂安一起,端着几盘菜肴上来。
“先生们,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把陪嫁的瓷器拿出来了?”莫特朗德看到玛丽盛放菜肴的器皿,有些惊讶。
“这里可是有一位大顺的中校和一位印度的公主,当然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呀!”玛丽放下手中盛放鸭肉的瓷盆,“好啦,快入座吧!趁热吃!”
以陈武的眼光看,桌上的这些盆碟,应该是广州府的粉彩,也叫做广彩,是大顺向外倾销最多的一种瓷器。
那个盛放鸭肉的瓷盆,面呈八角,四周还画着大顺式的纹样和西洋式的仕女图,有很强的岭南画派风格。
莫特朗德随即邀请陈武一起入席就餐,就在大厅那个橡木桌上。
落座之后,莫特朗德带领之下,几位教徒开始在胸口画着十字,祈祷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主,求祢降福我们,和我们将要领受的这些恩惠,因我们的主基督。阿们。”
祈祷声毕,玛丽拿起勺子,给在座诸位分餐。
这一餐的主菜,是白豆炖鸭肉。配上蒜蓉面包、黄油蛋糕、腌制培根和一种叫做“halbran”的奶酪,这个词的意思是小野鸭,属于旺代本地特色,外皮呈灰白色,易于保存。
洁白的豆子,和新鲜的鸭肉,加上百里香,用上白汤技法炖得酥烂,香气扑鼻。
黄油蛋糕吃起来还有点酒味,halbran奶酪味道也非常独特,吃得宾主赞不绝口。
“丰盛极啦——”莫特朗德一边吃,一边又开始吹牛,“国王的宴饮也不过如此啦!”
玛丽笑着说:“皮埃尔,在座的可是真有吃过国王陛下宴请的人呢,你也不怕吹嘘被地毯绊倒。”
“我是说法兰西国王,不是狮子国国王!”莫特朗德开玩笑道,“我们家又没什么地毯,肯定绊不倒我!”
陈武听得有趣:“莫特朗德先生,我没吃过路易十六陛下的宴请,但我吃过普罗旺斯伯爵的宴请。要我说,您的这一餐,确实比普罗旺斯伯爵的宴请好。”
“我在普罗旺斯伯爵的宴会上,都没有吃饱。”
“菜很难吃吗?”
“实话说,普罗旺斯伯爵的厨子不错,食材也都非常珍贵。但是那种宴会,你们懂的,吃饭是次要的,社交才是目的。”陈武笑道,“我临走的时候,饿得顺手拿了好几个可丽饼回去。”
“哈哈哈——”莫特朗德大笑起来,“你这样的可丽饼小偷,普罗旺斯伯爵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多做一点给你送过去。”
“对了,普罗旺斯伯爵的宴会,都吃什么呀?”
陈武便将宴会上的菜说了一下,听得莫特朗德频频点头:“是和我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啊!起码,我是不敢吃牡蛎。”
莫特朗德举起酒杯:“敬我们堪比国王的一餐!”
一时间,桌上众人吃得开怀,聊得欢畅。
午餐结束之后,莫特朗德带领之下,众人又开始了餐后祈祷:“全能的天主,我们为所领受的一切恩惠感谢祢。祢永生永王。阿们。”
祈祷结束,陈武心中触动,问了个相关的问题。
“我们旺代都这样的,大家都信仰天主,我只敢对钻国王律法的空子,从来不敢违背天主的律法。”莫特朗德道。“至于你说的什一税,是交给教区的大修道院,或者主教座堂,无论是我这样的领主,还是主持教堂的本堂神父,都是见不着的。”
“这里的本堂神父,也像你说的那样,都是比较贫穷的三百里弗尔神父。”
陈武正要细问,忽然间,一个人急匆匆闯了进来。
这个男人穿的比较朴素,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但还没什么破洞,一进门就看到了壁炉边上的莫特朗德。
莫特朗德也看到了他,惊讶道:“卡特利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卖货了吗?怎么来我这里了?难道是马尔凯神父那边出事了?”
这个叫卡特利诺的人一脸焦急:“先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