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凯西尼道:“陈先生,世子阁下,我首先要申明,我本人虽是意大利人,可是我对腓特烈·威廉二世陛下的忠诚,是绝对的。”
“明白,明白!”陈武连连点头,“卢凯西尼侯爵,我们今天的相遇,只是新朋友之间的聊天,您不必太放在心上。”
“就当是,我一个即将加入外交部的新人,向您这样的资深外交官学习一下。”
“好呀!”卢凯西尼点头,“陈先生想学习什么呢?”
“比如,普鲁士王国,对于波兰问题的看法,我可是很好奇呢。”陈武一脸天真。
卢凯西尼知道这是要自己提价码,开口说道:“我们普鲁士王国有个原则,波兰的最大作用,就是要保证东线安全。如果做不到,那就要给予普鲁士王国足够的补偿,您明白了吗?”
陈武听懂了这人的外交辞令。
所谓的补偿,就是指波兰的土地。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大顺如果给不出一个满意的价码,普鲁士要和俄罗斯人一起,继续加入瓜分波兰的盛宴。
能够给普鲁士人补偿,又不会引起大反弹的,只有波兰人的土地。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可惜他唬不住陈武,他既然愿意谈,说明底线比这个低多了。
不能被人唬住,也是外交中的重中之重。
陈武没有直接回答,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个问题:“侯爵,我个人有这么一个看法,请恕我冒昧,向您表述一下。”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己努力,同时也要靠历史的机遇。”
“我相信,您作为第一个踏上大顺土地的普鲁士特使,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历史机遇。”
“您如果在大顺谈出一个让威廉陛下满意的条约,尤其是那种名留青史的条约,一定能让您的前途一片光明。”
“您的意思是……”
陈武还是没直接回答:“腓特烈二世陛下,虽在世界大战中与大顺敌对,可他虽败犹荣,我们大顺当时的总指挥,齐国公,也非常尊敬他。”
“有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伯父,威廉陛下一定也希望做出些不平凡的功业。我想,他之所以出兵参与波兰的事情,也有这方面考虑,我说的对吗?”
卢凯西尼环顾四周,道:“陈武先生,我们这只是私人会谈,您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陈武也压低声音:“威廉陛下这次出兵波兰,占据维斯瓦河下游之地,已经将霍亨佐伦的领土连成一片,这是先王腓特烈二世都未能完成的功业,赢得够多了,还是收手吧!”
“如果继续下去,真的灭亡了波兰,得利最大的,难道不是俄罗斯人吗?”
“他们本就已从奥斯曼人手里抢来了克里米亚和黑海北岸,现在又抢到了右岸乌克兰和明斯克,如今单纯算领土面积和战略纵深,已经是欧罗巴第一了。”
“可他们抢到的土地寒冷,人口不足。”卢凯西尼辩道。
“侯爵,我们要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陈武跟了一句,“时代在变化,以往花费数百上千年才能开发的土地,现在可能只需要几十年。”
“就比如说我们大顺的黑龙江流域,同样的黑土地,甚至比乌克兰更寒冷,随着技术进步,都已经开始开发,人口逐渐增多。”
“科学技术进步这么快,世界交流如此紧密,我们的大顺的农业技术,也迟早会传到俄罗斯,那些寒冷的土地很快就会有合适技术可以开垦,国力大增是迟早的事情。”
“侯爵,您想想看,如果普鲁士继续和俄罗斯人一起,彻底瓜分了波兰,使得俄罗斯的土地,从叶尼塞河,一直延伸到布列斯特乃至华沙,这是多么大的领土纵深,恐怕仅次于大顺吧。”
陈武越说,卢凯西尼越是深思起来。
“我们大顺虽强,可在东半球,万里迢迢,并不能真正主宰欧罗巴,一旦让俄罗斯这么发展起来,我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普鲁士。到时候西有法兰西,东邻俄罗斯,普鲁士人再怎么善战,也是要完蛋的。”
“甚至我可以这么说,假如真的让俄罗斯人实现了从华沙到叶尼塞河的战略,单论发展潜力,没有新大陆的法兰西都不是对手。”
“到时候,整个欧罗巴,都会匍匐在俄罗斯人的军靴之下。”
卢凯西尼一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陈先生,你是个真正的外交官。”
外交的核心,在于猜透对方的心理,站在对方的心理上揣摩,然后利用对方的漏洞,连哄带诈。
要先理解对方的心境,才能更好的打牌,而不是自顾自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以己度人。
自己这一套,也不新鲜,就一句话,俄国威胁论。
老套,但是好用,保准普鲁士人一听就懂。
普鲁士人最害怕的,就是两线作战,他们的外交战略,就是围绕着这一点进行的。
只要深刻指出,现在贪图波兰土地,将来迟早面对西法东俄的两线作战态势,他们一定会犹豫。
果然,这个特使已经开始犹豫了,陈武也立即加码:“在我看来,对于普鲁士来讲,限制俄罗斯,要比限制法兰西更为重要。”
“为什么?”
“因为法兰西有新大陆殖民地。”陈武笑道,“他们的新大陆殖民地和印度殖民地,源源不断给法兰西带来利润,能让法兰西这个国家吃饱。”
“有这么多的海外利益,可以在海外扩张,法兰西的重心就不会完全放在欧罗巴的土地争夺上。世界大战胜利之后,法兰西的外交政策,不也是欧罗巴均势吗?”
“可俄罗斯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殖民地,也没有太多海洋贸易,整个国家非常饥饿,对土地的贪婪,远超法兰西。一旦和这样的国家做了邻居,除非你们像大顺一样强,否则我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事。”
卢凯西尼盯着陈武看了看,突然笑道:“按大顺的话,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陈先生,您的说法非常精彩,已经说服了我,我相信也能说服我的国王。”
“但是……”卢凯西尼话锋一转,“我不能就这么配合你们,你们大顺,不能一块银元都不出,只是单纯让我们普鲁士退让。”
陈武心中一阵窃喜,知道自己已经达到目的,现在只需要给个台阶,这人就会同意。
于是,陈武拿出了和陈国公商量好的条件。
“卢凯西尼先生,威廉陛下已经在土地上获得了先王都没有的功业,我们大顺可以给威廉陛下另一项腓特烈先王都没有的功业,保证威廉陛下心满意足。”陈武道,“您觉得,一个外交国的资格,是不是配得上威廉陛下的功业和您的历史机遇呢?”
听到这个,卢凯西尼眼睛彻底亮了起来,轻轻向陈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言语。
但陈武知道,这事已经谈妥了,只需要陈国公出面,签订条约就行。
正在这时,刚刚主动离开的王贞仪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诸位,俄罗斯皇太子已经到了!雅集就要开始,别在这里喝茶了!”
好,另一拨人关键人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