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的大顺男性,和一个年轻的大顺女性,正好从前面一辆马车上下来,堵住了自己的前路。
其中一个年轻人回头望向自己,忽然用法语开口道:“先生,您是不是吉罗拉莫·卢凯西尼侯爵?”
吉罗拉莫·卢凯西尼作为外交官,虽没来过大顺,但也会几句官话,开口道:“尊敬的先生,您怎么会认识我?”
开口之人,正是陈武。
这场雅集活动,就是陈武的大手在背后操纵。
他先通过陈国公的关系,向袁枚提出举办这一场雅集的建议,接着又找上孔多塞,让他和袁枚一起号召这场雅集。
钓的就是两拨人,一是俄罗斯使团的贵族们,二就是这个普鲁士特使吉罗拉莫·卢凯西尼。
这是陈武准备勾兑的关键人物,其他的人,只不过是掩护。
当然了,也可以说,人家是正经来参加雅集的,只有陈武是来搞风搞雨的。
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陈武认真分析了一下这些国家的诉求,将这几个国家分成了这么几类。
一是坚定盟友,法兰西一定是站在大顺这边的。
二就是敌人,俄罗斯一定是想方设法要抵抗的。
其三,就是普奥两个可疑国家。
普奥一方面垂涎波兰土地,另一方面也对俄罗斯的贪婪不满,所以心理非常矛盾。
其中奥地利,他们哈布斯堡在欧罗巴领地极多,需要干涉的战线也多,对波兰的关注并不那么重,在波兰问题上,肯定是随大流。
而且奥地利的首相文策尔·安东·冯·考尼茨,常年坚持法奥同盟制衡普鲁士的外交战略,法兰西对奥地利的外交政策影响力很大,可以通过法兰西说服奥地利站到大顺这边。
关键还是普鲁士。
如今的普鲁士,可不是穿越前的德国,领土不太大,而且呈东西狭长形状,西有法兰西,东有俄奥,地缘态势极为糟糕。
只是有一支比较精锐的军队,才能在欧罗巴说得上话。
他们对波兰问题,是非常看重的,这关系到,他们能否避免两线作战。
之前世界大战,被全欧罗巴围攻近乎亡国的场景,普鲁士人实在不愿意再经历了。
在波兰问题上,只要再说服普鲁士人,给普鲁士人一个不好拒绝的条件,外部战线就能统一,就能让俄罗斯感受到最大的压力。
这次雅集,之所以邀请这个普鲁士特使,就是要趁机和他勾兑一下。
陈武已经和陈国公商量好了价码,正要通过这种非正式场合试探一下。
若是行,就正式往下推进,形成合约一致对俄,若是不行,就可以把锅都推到陈武和世子两个年轻人不懂事瞎搞上,让陈国公再出面寰转。
很多时候,外交官的工作,并不是在正式的谈判桌前,而是在这种私下的勾兑场合。
陈武笑着道介绍:“在下的名字叫做陈武。身边这位,就是陈国公世子,外交部郎中刘振武先生。我今年从军校毕业之后,要和世子一起去法兰西,现在已经开始熟悉外交部的工作了。”
“我听说了您的事情,也记住了您的样貌特征,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您这样的意大利美男子,在大顺可不多见。”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管他帅不帅,先吹了再说!
这个卢凯西尼侯爵,也是个资深外交官,听懂了陈武言语中的善意。
见世子和陈武行礼问候,他也学着大顺人那样拱手道:“原来是陈先生,我听说过你,你身边这位女士,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混沌女神王贞仪?”
王贞仪得意极了,假装浑不在意:“哎呀,卢凯西尼侯爵,什么混沌女神,都是别人谬赞。”
王贞仪之所以会来,也是为了掩饰陈武。
陈武虽在陈国公这里比较受器重,可怎么说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军校生,不像世子那样有天然的勋贵身份。
无论孔多塞还是袁枚,给陈武发小启,都会显得很奇特,容易引人猜想。
让孔多塞给王贞仪这个知名数学家,大顺《百科全书》新版修订人发小启,然后陈武厚脸皮跟着蹭,才会顺理成章。
反正陈武这小白脸的名声在外,这根本就是无所谓。
陈武之所以找袁枚,而不是找赵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种雅集活动,多数都是些传统大儒召集,一般不邀请女子。
大顺如今,只有袁枚这个率性的人,才会邀请女子参加雅集,而不显得突兀。
他在江南的随园,已经举办过好几次女子参加的雅集了。
总而言之,这次雅集,陈武考虑得极为周密,就是要把自己这个关键人员,掩护在人群之中,以便行事。
没想到这一下马车,就碰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目标。
陈武几人,当即和这个卢凯西尼,一边走,一边攀谈起来,聊一些有的没的。
这一场雅集参与之人较多,甘泉郡王府的仆人,早早准备迎接。
孔多塞和袁枚,作为发起主人,也在院中迎接客人,安排茶水座位。
陈武几人,一起前来。顺理成章之下,便被安排在了一处厅堂看茶落座,等待客人到齐。
好巧不巧,这位置还比较偏僻,只有陈武几个人坐着。
看来自己刚才的暗示起了作用,才会安排得这么巧合。
陈武一边想,一边趁机问道:“卢凯西尼侯爵,我听说,您来大顺前,是在波兰当大使,是这样吗?”
如此赤裸裸地明示,这个资深外交官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了面带微笑的陈武和世子。
普鲁士这边,是有利益可谈的,就是要直接勾兑,不需要像对付俄罗斯使团那样绕弯子。
就算不行,还有陈国公去提个新条件。
卢凯西尼当即明白,这场相遇并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精心安排的,说不定要收买自己,说话便开始字斟句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