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最新的《民报》就已放在了黄胤锡案头,连带着一个人也跟着进来了。
黄胤锡认得此人,他乃是《劝业报》的一个编辑,姓莫,之前向自己约过稿的。
莫编辑见了黄胤锡,连忙行礼:“颐斋先生,之前向您约的稿,不知写好了吗?”
黄胤锡有些奇怪:“你们《劝业报》不是一向消息灵通吗?吾已被皇上下了禁言之令,你怎么还来找我要稿子?”
莫编辑笑道:“皇上是给您颐斋先生下了禁言之令,可没给东海散人下禁言之令啊!”
“你的意思是?”黄胤锡丹凤眼一睁,有些难以置信。
莫编辑摊开说:“颐斋先生,您可以东海散人的笔名,将稿子投到劝业报上。”
大逆不道——
黄胤锡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
大顺的报纸,怎么如此大逆不道?
皇上的禁令,他们也敢钻空子,真是大逆不道极了!
这还是正经报纸,都如此胆大妄为,怪不得会有用九反贼的《民报》这种东西!
似乎知道黄胤锡在想什么,莫编辑继续道:“颐斋先生,天朝之事,自有国情在此!您的言论,虽水土不服,然则除了评太宗开国之事外,并无犯忌之处。只是大顺人看来,有些偏激罢了。”
“皇上给您下禁言之令,只是希望您不要成为众矢之的,给皇上添麻烦。太宗皇帝遗训,大顺不以言获罪。只要您别写太宗开国之事,又以笔名避讳,避免麻烦,其他的事情,任您挥洒。”
黄胤锡思索一下,突然出声道:“你们《劝业报》真的不怕?”
“小事!”莫编辑一听有门,赶紧大拍胸脯,“我们《劝业报》后面,有太子府的股份,您只要不写太宗开国之事,其余都是小事。”
“太子能由着你们这般做事?”
“我们销量越高,越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太子殿下的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好啊!”黄胤锡点了点头,莫编辑大喜。
“礼崩乐坏,简直就是礼崩乐坏!天朝怎么如此礼崩乐坏?”却不曾想黄胤锡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竟是在桌子上拍出个手印来。
“觚不觚,觚哉!觚哉!”黄胤锡悲愤起来,“你请回吧!如此礼崩乐坏之事,老夫做不得!”
通玄高手一怒,自是吓人。
更何况他还悲愤交加,引用了《论语》来感慨大顺礼崩乐坏。
莫编辑自然也是懂《论语》的,知道自己是真让黄胤锡生气了,连忙道歉告辞。
黄胤锡心中悲凉,拿起桌上的《民报》就是观看。
可看着看着,不由得面皮直抖,眼神发僵,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如一盆冷水一般,从头浇到脚底。
“快来人!把那个姓莫的编辑,给老夫找回来!”黄胤锡大吼起来。
领着莫编辑进来的下人,连忙又快步出门去,一边走一边心中大骂,这老家伙,之前敢说太宗皇帝,果然是个不正常的。
刚把人骂出去,又要人找回来。
这么长时间,人家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若不是看在月例丰厚的份上,自己早就撂挑子了。
挣点银元,真特么不容易!
………………
黄胤锡没等回姓莫的编辑,却先等来另一波人。
当先进来的,竟然是阁老董雅伦。
董雅伦大摇大摆,并未有任何人通传,便领着一个人进来,直走到黄胤锡所坐的明堂。
黄胤锡虽还在生闷气,一见是董雅伦,却依旧起身接待,互道礼节,吩咐下人看茶,然后说道:“阁老,您来怎么没人通传?下人们实在失礼!”
“哎——”董诰道,“永叟莫怪,是我让下人们不必通传的,太过麻烦了。”
“我今日来,是想为你介绍身边这位,他以后就是你的同僚,将任督勘司副督司之位,为你分忧解难。以后衙门有什么事务,你们商量着办就是。”
黄胤锡闻言看去,那人约莫四十余岁,身量不高,脸瘦长,目光神气外显,明显是个武功高手。黄胤锡本能觉得,此人武功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这人穿着与大顺人稍有不同,头戴黑色帽子,身穿一件黑色披衣,看得黄胤锡心中有些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