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儒,他自是知道,乌帽子加羽织,这是日本人的穿戴。尤其羽织上面还有三个圆点组成的纹样,明显是日本高级武士的家纹。
厌恶虽厌恶,但黄胤锡还是谨守礼节,正要行礼。
却不料想,那人抢先拱手行礼,弯腰极深,道:“在下日本平户藩松浦清,见过颐斋先生,颐斋先生谏止夏威夷改流之事,真乃天下楷模!”
口音一出,果然是日本人那味道。
松浦清继续吹捧道:“在下僻居海岛之上,都听说了先生的大名。先生践行大义,不避己身,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伸手不打笑脸人,黄胤锡心中再怎么讨厌日本人,听这日本人一顿吹捧,也是情绪稍缓,回礼道:“哪里哪里?此为儒门弟子应有之义罢了。”
“松浦先生这样的高手,愿与我一同打理督勘司衙门,在下自是欢迎无比。”
董诰看得大松一口气,他亲自前来,就是怕这两人闹翻。
万历侵朝,虽已过去快两百年,但朝鲜上下对日本依旧全无好感。
黄胤锡之前又写出那么离谱的东西来,董诰生怕这个海东大儒性子激烈,和松浦清直接割席,那就只好再想其他办法了。
看来不涉及学术之时,这个黄胤锡还没那么离谱。
此时,下人们已经上茶,董诰与松浦清落座,喝了两口茶闲聊了两句。
董诰见势头还不错,便起身道:“实在不好意思,内阁事务繁忙,你们二位先聊,我就先告辞了。”
松浦清与黄胤锡连忙起身相送,不多时,这明堂之中,已然只剩下松浦清与黄胤锡两人。
黄胤锡凝神升腾而起,周身天地之力沸腾,忽然拿起自己桌上的茶点,用劲力一弹,那小碟带着茶点,瞬间飞向松浦清桌上。
松浦清也不示弱,同样凝神升起,抬起一指,轻轻一点,将那茶点碟子稳稳摁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茶点,竟是纹丝不动。
两人都用上了天地之力,可这脆弱的瓷碟,在两人试探之下,竟无半点损伤,可见劲力操控之精细。
黄胤锡点了点头:“松浦先生,果然也是通玄高手啊!怪不得会来天朝应此差事。”
“大顺有句俗话,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松浦清道,“用九学派毕竟通玄不少,非是通玄,谁敢来趟这一番是非呢?”
“是用九反贼!”
“在下疏忽了。”松浦清笑道,“颐斋先生莫怪。”
“罢了,以后注意便是。”黄胤锡摇头,“这衙门平日公务不多,乃是清闲职位。但非休沐之日,必要到衙应卯,不得无故缺勤。”
“在下醒得。”松浦清道,“我来大顺之前,董阁老已经吩咐,公务上面,一切以颐斋先生为准。”
听到这人这么上道,黄胤锡的恶感更少,不由得露出笑容:“松浦先生,不知可有名号?之前在日本身居何位呀?”
“在下为平户藩主,有个静山的号,在日本倒是比我的本名出名,如今日本之人,都称我松浦静山。”
黄胤锡有些惊讶,他知道日本的藩主,乃是一地诸侯,竟也来大顺趟这个浑水,大顺给了他什么好处?
自己是为儒家大义而来,可这个武士,怎么看也不像个真儒啊!
见黄胤锡惊讶,这个松浦静山也立即明白,当即分说道:“颐斋先生有所不知,如今主持幕政的老中松平定信,与我乃郎舅之亲,我妻弟,就是松平定信。”
“松平定信主持幕政改革,阻力重重,便请我出山,为大顺出力,以求大顺支持他行政。”
“原来如此!”黄胤锡点点头。
“唉,不光这样。”松浦静山突然叹息起来,“松平定信,改革得罪人太多。他身份高,别人不好说他,竟有人将矛头指向我。”
“说我在藩内为教育武士,培养人才设立的维新馆,有维新二字,乃是图谋不轨,意图倒幕。其余老中,竟以此为由,发文质询于我,以敲打松平定信。”
黄胤锡听得大摇其头:“此非莫须有乎?”
“颐斋先生说得对呀!”松浦静山连忙点头,“我来大顺,一是为了帮助我那妻弟,二也是为了躲躲风头。”
“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在下真是有些厌烦。”
经过这一番诉苦,黄胤锡对松浦静山彻底改观,只觉得这人虽是个日本人,却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有些值得同情。
于是开口道:“静山,你来天朝,我们也算共事一场。以后不必拘束,只要每日前来点卯,其他随意便可。”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这些用九反贼嚣张无比,我们以后可要通力合作,方能对付此悖反纲常之辈。”
黄胤锡正要再说,一个下人领着莫编辑进来,打断两人对话。
黄胤锡一看,冲着松浦静山道:“正好,我要给你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