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职位,禁止“通清”,也就是不能和清要职位之间互相流通任官,也就当不了大官,一辈子最多六品上下。
也正因此,考这个文科科举身份限制极为严苛,有一套特殊的保人制度作为门槛。
朝鲜并无明文规定只能两班贵族去考文科,但实际操作中,想去考文科,必须获得世袭两班贵族作保,而且作保极为严格,要倒查四代祖宗,称为四祖审查、两班举荐。
严格程度,比大顺的武德宫还厉害。武德宫也只需要一定品级的官员作保,不一定非要世袭贵族作保。
如此严格的作保制度,就使得参与科举之人,只可能是两班贵族圈子的人,保证了两班贵族垄断高官。
更别说,还有给两班贵族单独开设的别试。
这个别试,类似大顺的恩科,都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临时加开的考试。朝鲜人却玩出了花,硬是把恩科也玩成了两班贵族垄断手段。
大顺的恩科,一般都是皇帝登基、册封太子之类的庆典才加考,以示普天同庆。数量极少,而且都是早有准备,人人都能参与,与普通科举差不太多。
朝鲜的所谓别试,却完全不一样,种类极其繁多。
其中的庭试和春塘台试,时间不定,随时就可以召开,突击考试,甚至提前几天突击通知考试。有准备的只能是提前有消息,或者就在国都成均馆中常年读书的两班贵族子弟。
一般人等知道的时候,考试都考完了,比萝卜坑还离谱。
到后来,别试数量甚至比正试数量都多得多,如此便可在表面科举制下,保证两班贵族代代高官得做,特权得享。
朝鲜普通人,就算有钱可以请人教授学问,脱产备考,看着似乎可以考朝鲜的科举,但一考一个不吱声。
更早以前,就连两班贵族小妾生的庶子和孽子,都不准考文科。只能去和普通百姓一样考杂科,这称之为庶孽禁锢法。
至于为何有庶子孽子之分,也与朝鲜另一个制度有关,即良贱制度。
朝鲜如今还存在一个贱民阶层,这个阶层有点类似前明的贱籍,但范围更广,还包含了官私奴婢,连杂科科举都不能考。
在太宗皇帝支持奴变,废除贱籍的当下。朝鲜从官府到贵族乃至寺庙,还在广泛蓄奴,而且奴婢完全被视为主人财产。
奴婢身份世袭不说,还实行严格的从母法。也就是说,就算通婚,父亲是良民,只要母亲是奴婢,生下来的孩子,依旧是奴婢。
即便两班贵族中,良民出身小妾生的孩子称为庶子,奴婢出身小妾生的孩子称为孽子。
孽子虽因两班特权,不用从母为奴婢,但会比庶子更受歧视。
最近几十年,庶孽禁锢法逐渐松动,两班的庶孽子孙也可参与文科举,只是在任官上有明文规定的天花板。
但这个两班作保、突击别试的制度依旧存在,文科举依然是两班贵族的特权,只是将庶孽子孙也吸纳了进来而已。
听完这一整套明打明身份等级不同的科举制度,陈武是很快明白过来,朝鲜如今的制度,真的是将东晋那一套推到极致,已经很接近种姓制了。
怪不得这个黄胤锡,说起圣凡心不同来,如此自然,仿佛呼吸一样。
陈武道:“那先生您经商之余,还在学习儒术,真有大义理想了。”
却不曾想,金泰愚却笑了笑,反驳道:“我学儒术,一是佩服老师学问,二也是因为在下,已经给自己捐个两班身份出来,以后子孙也可科举入仕。”
“捐?”陈武更加来了精神,“两班贵族不是世袭吗?还能捐出来的?”
王贞仪也望着金泰愚,等他分说,连吃菜都忘了。
在两位大顺名人面前,谈论学术制度,让这个金泰愚也有些谈性大发,开始深入说了一下两班的来龙去脉,和如今朝鲜的种种状况。
陈武听了,更加理解那个黄胤锡了。
原来黄胤锡这人看着要开倒车,实际上也是受新时代的刺激,才会如此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