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镂山河伪凿仁,九重斧钺裂纲伦。”一个声音念着一首诗。
“释奴颠倒尊卑序,废刑松弛法令文。”这声音越念越生气。
“鼎镬焉能代牲俎?布衣何敢僭北辰?”念到这句简直快忍不住了。
“哭他江陵熔兵处,先朝彝典尽劫尘。”
啪——
这句念完,德章皇帝更是直接一拍桌子,将手中的《民报》扔向面前恭恭敬敬站着的老头。
“黄胤锡,这是你作的诗吗?”德章皇帝勃然大怒。
这老头正是黄胤锡,姿态恭敬无比,却抬手接住了《民报》,慢条斯理放在膝上。
“正是,皇上。”黄胤锡表情依旧恭敬无比,开口便道,“臣这一首拙作,只是为了与那鲁讯打对台,急就之章,水平难堪,倒是让皇上笑话了。”
德章皇帝更是生气,大吼道:“你这诗的问题是这个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太宗皇帝?”
“朕都被你气糊涂了!”德章皇帝气得胸膛起伏,缓了一缓,又道,“你这是诗的问题吗?你是整个文章都有问题啊!”
“你这篇《太宗皇帝三功七过衡论》,是谁蛊惑你这么写的?”
黄胤锡似乎有些不解:“皇上,此文正是臣亲手所写,何来蛊惑之说?”
黄胤锡这副理所应当,仿佛自己写了一篇正常文章的模样,让德章皇帝不知所措,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停了停,德章皇帝反问道:“那按你这文章的说法,太宗皇帝当年,平定天下之后,就应该迎回永历,让他继续坐皇位,是不是?”
“然也!”黄胤锡立即点头。
德章皇帝张口结舌,半晌方道:“那按你说的,朕应该立即退位,换一个姓朱的来,是不是啊?”
黄胤锡一听,恭恭敬敬行了请罪之礼:“臣有罪!”
“你有何罪?”
“臣不知皇上竟如此为难,此为臣罪也!”
“什么——”
“臣这篇文章,发自肺腑,乃是重述古圣订礼乐,明尊卑之意,以驳用九反贼谬论。若有些许让皇上为难之言,并非臣所故意。”
黄胤锡依旧恭恭敬敬跪伏请罪。
之前黄胤锡以通玄高手的身份这么恭敬,在德章皇帝眼里,是守礼尊上的表现,可如今德章皇帝再看,只觉得这恭敬背后全是傲慢。
这人压根不是恭敬自己这个天朝皇帝,只是恭敬他心中的礼法,只是这个礼法里面,天朝皇帝正好需要恭敬一番罢了。
自己这个皇帝认了他的礼法,他恭敬自己,若是自己不认,他就难说了。
想到这里,德章皇帝笑了,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黄爱卿,若按你的说法,你们如今的李氏朝鲜当初代替王氏高丽,岂不也是大逆不道?你们李朝的初祖,还是王氏的将军呢。”
“非也!”这时,黄胤锡起身恭敬回答,“王氏高丽,乃以释家治国,其国佛主儒从是也。王氏肇基之祖留有十训要,言释家之事者三,言儒门之事无一,实乃蛮夷之国。”
“我李朝初祖,背此蛮夷之国,行排佛崇儒之策,方有四百年海东儒学之国。是乃教化蛮夷尔,不为反也!”
如此振振有词,自圆其说,德章皇帝彻底败退下来,知道此人油盐不进,摇头道:“罢了!朕不跟你说了。”
“但朕要给你下一道旨意,你的文章,以后不准再写给《民报》了!与这个与鲁讯的争论,以后也不准再提,懂了吗?”
“皇上既有旨,臣领旨,叩谢皇上天恩!”
黄胤锡再次恭敬跪拜,只是这恭敬,在德章皇帝眼里,刺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