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的投书之中,就说了一件事,请这个黄胤锡与自己在《民报》之上辩论。
陈武以鲁讯和用九学派的名义作保,两人之间的论战,都会一字不改,全部刊登在《民报》之上,让天下人品评。
《民报》如今,已经刊登过很多反驳之说了,若是黄胤锡不信,可以去问问投过稿的大儒,看看用九学派是否全文刊登,是否有所删改。
至于辩论的议题,鲁讯也说了,说自己拜读过黄胤锡的作品,发现他反对百姓造反,反对太宗皇帝“革命无罪”的说法,更认为太宗皇帝很多做法是错的。
鲁讯乃太宗皇帝忠实追随者,愿意与黄胤锡一辩开国之事,以正视听,张太宗皇帝之义。
还主动将自己要投在《民报》上的文章,递给了黄胤锡,让他好好破一破自己的论点。
这篇文章的名字,就叫《太宗皇帝全功无过说》。
文章中,以革命无罪为基础,将太宗皇帝驱逐鞑虏、推行永佃、解放奴仆、尽废酷刑的行为,说得是大义之下,浑然天成。
尤其举例太宗皇帝荆州战后,熔铸兵甲,补偿百姓铁器,实是以古圣仁心为念,乃千古完人也!
最终说道,“是以知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道。道之所存,即天命所归;仁之所布,虽百世不可诬也!”
最后又加了一首赞诗,此所谓——
谁道兵戈解造功?荆州雨露万家中。
镕锋直铸耕犁铁,赦牒新除隶籍铜。
九死山河更旧历,一呼衽鼎变仁风。
汗青若许量今古,尧舜原来在布戎。
………………
“你这文章写的真好,不愧是鲁讯先生。”杨芳读完最后的赞诗,顺便夸了陈武两句,接着话锋一转,“我就一个问题,他会来投稿吗?”
杨芳有些怀疑道:“咱们这是明晃晃诱敌深入,他能一头冲进来,在大顺的地盘上,说太宗皇帝的坏话?”
“哈哈哈——”陈武笑了起来,“杨小将,你这是太正常了,所以理解不了。他一定会来的!”
“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揣摩一个不正常的人。你想不通才是正常的,你若真能理解,反而就不正常了。”
杨芳道:“他怎么不正常了?”
“我从陈国公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陈武笑道,“之前三半老人赵云崧,前去拜访这个黄胤锡,与他说起太宗皇帝开国之事,你猜这人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不就与你这文章中差不多吗?”
“咳——”陈武清了清嗓子,“此人竟然直接说,太宗皇帝,开国施政,三分功,七分过!”
“啊?”
“我当时听这个说法,也与你如今的表情一模一样。”陈武笑道,“后来我又仔细读了此人著作,以及朝鲜儒生的学说,方才想明白了这一点。”
说着,陈武便将自己读书心得,告知了杨小将,杨芳听了半天,才把脑筋转了过来,稍微理解了一点。
“按这人的说法,倒是可以自圆其说,就是,就是……”杨芳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
“就是有些全无心肝是吧?”
“哎,对对对!就是这样!”杨芳连连点头,“怎么一点儒家的仁心都没有呢?儒家的学说,怎么能说出这种东西来?”
“这就是我说的,器为道基,随世而移。”陈武道,“朝鲜两班贵族朝廷是器,朝鲜儒学是道。两班贵族上下把持,自然会选出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道来。”
“同样是儒家,不同国家,不同土壤,自然会长出不同的东西来。”
“他们朝鲜也有‘圣凡心同’之说,可因为不符合两班贵族的利益,已是隐隐抵制,留下的自然多是‘圣凡心不同’这种毫无心肝的说法。”
“而他黄胤锡,学的读的写的,都是这种东西。就算家道中落,身份也是两班贵族,一直都在朝鲜两班贵族群体之中泡着,从未出过朝鲜。连加入天理学派,都是因为成了通玄,名气大了之后,天理学派找上门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