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武等着德章皇帝出招之时,大顺朝廷上下,关于夏威夷的争论,也到了最后关头。
夏威夷王国,如今在复礼学派力争之下,已经是全大顺范围内鼓动串联。
就在今日,从南边跋涉而来了一支队伍,乃是各省儒生代表组成。高举旗帜,要向内阁联名请愿,据说已经收集了天下各处数万儒生举子的签名,请求暂缓夏威夷改土归流事。
这些人都头戴儒巾,身穿襕衫,组成队伍,大摇大摆,一路散发传单,直到紫禁城之前,将签名请愿书交给内阁的属吏,以为代呈。
“容甫兄,这有用吗?”赵翼对着身旁头戴笠帽的一位老者说道,那人正是夏威夷国相,汪中,汪容甫。
汪中说话慢条斯理,却极为坚定:“云崧,我素知你。你虽随着大家一起上书,但只是看在同属天理学派的面子上,其实对我不以为然。觉得我这人食古不化,螳臂当车,是也不是?”
“容甫兄,这……”赵翼有些无奈,“何必如此?”
“哈哈哈——”汪中笑道,“你我,还有袁子才,我们三人之中,袁子才天真烂漫,中了进士,当了七年县令,便受不了束缚,辞官归乡,以园林自娱,收徒为乐。”
“我呢,科举都没怎么考,乡试落第之后,便不复举业,专心学问。只是后来学问名声渐起,补了个贡生的身份而已。若不是他人都不愿意应夏威夷偏远之事,也轮不到我一个老贡生当劳什子国相。”
“只有你赵云崧,仕途顺利,官场得意,入仕就授内阁中书,行走要害,辞官讲学之时,已是三品大员,许多人都为你可惜。”
赵翼又是无奈:“容甫兄,我虽官当的大些,可也是醉心学术之人,并非沉迷宦海之辈啊!”
汪中道:“我说这些,并非是嘲讽你,而是真心实意说自己。”
“哦?”
“我们三人,命途各异,看似后天机缘,实在是天性早定。袁子才才华横溢,可受不得束缚,才当了七年官。你有才华,有定性,懂得迎来送往,所以能当到三品大员。而我家最贫,才华最弱,性子最为愤世嫉俗,所以一天官都没当过。也才会想着去夏威夷这般荒蛮之地传播教化,以求我心中儒家大义。”
“容甫兄,何必呢?”
汪中没回答赵翼的话,而是自顾自说着:“也正因我最为愤世嫉俗,我才要一争到底!之前教化夏威夷,他们大顺朝廷,嫌地方偏远,懒得出力。只有吾等复礼学派,甘冒波涛,践行大义,在夏威夷行周礼,复井田,如今是人人安居乐业。”
“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虽无千金之家,亦无饥馑之患。我敢拍着胸口自夸一句,比起流民遍地的豫皖两省,我治下之夏威夷,虽称不上天上人间,也是天下乐土了。”
“容甫兄高义!”
“我说这些,并不是自夸,而是不服!我们在岛上,驯服土人,传播教化,筚路蓝缕,方才有如今的夏威夷君子之国。可大顺朝廷,什么都没做,只因夏威夷如今重要起来了,就要伸手来摘这个桃子,你教我如何心服?”
“可容甫兄,夏威夷国小力弱,万一朝廷下定决心,你真想对抗朝廷吗?”
“这要看朝廷怎么想了!”汪中声音愈发坚决,“若真事不可为,夏威夷对抗朝廷大军,自是不行。可我却不能坐视,只得一头撞死在壁阶之下,死谏以求心中大义。”
“何必呢?”
“你就这样回复太子吧!”汪中道,“我若不立住跟脚,夏威夷便是盘中之肉了!”
………………
太子府中。
这画舫景色依旧明艳,可太子却愁眉不展:“戴先生,今日父皇又因夏威夷之事,向我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