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明白了!这真是大患。”
宝亲王尚未打开手中的《民报》,刚听俞长史分说了几句,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严重。
低头沉思了一下,宝亲王道:“此事的确难办。以孤看,要么强硬顶回去,要么顺势而为,两者不可得兼。”
“王爷明鉴,正是如此啊!”俞长史道,“这用九学派,如今不是单纯刺杀了,而是高举义旗,顺天应人,发号施令,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海门,那你觉得,该强硬还是退一步?”
俞长史回道:“还是退一步吧!”
“为何?”
“王爷能保证,强硬抵触那个急先锋,不会为用九学派刺杀吗?若能,咱们可以强硬,若不能,强硬下来,却又被刺杀,只会加深用九学派威信。”
“这也是孤疑虑的。”宝亲王道,“以往用九学派,不过是以散乱刺杀耸动天下而已,这次却是同时联动,明正典刑。将他们的刺杀,拧成一股绳,成了政策转变的推手。”
“如今用九学派有《民报》,他们的消息流传甚广。虽然《民报》也连载小说漫画之类的东西吸引读者,可上面的新闻评论却极为严肃,比一般报纸强得多。除了频次不如朝廷的邸报,我看在威信上,已经与邸报相差无几。”
“若不顶回去,让他们这次成了,尝到了甜头,再来几次,岂不是大顺人心中,用九学派说话,要比朝廷好使了?”
“况且这些人,打着太宗皇帝的旗号,容易让无知小民觉得,他们用九学派,才是太宗皇帝的真正传人。我们李家只占个太宗皇帝血脉,其实都是不肖子孙。”
俞长史却笑道:“王爷,这事不是如此简单。用九学派说到底,也不过是以刺杀威胁,推行律令。可若这生死威胁如此有用,前明朱元璋还对贪官剥皮实草呢,也没见洪武朝没有贪官。”
“你的意思是……”
“用九学派,不过取了个巧而已。”俞长史道,“我大顺刑律,本就以绞和斩为主,一年都出不了几个凌迟、枭首。其余私下行刑,只不过是地方劣绅豪强自行其是。”
“他用九学派力主所废之刑,本身就少,而且残忍之处,有违人伦。这倡议一出,也不妨碍上下官员其他事物,官员们也乐得顺水推舟,方才有此效力。”
“若是其他事情,用九学派光靠刺杀威胁,不可能如此简单就行。”
宝亲王听完,点了点头,道:“孤懂了,那看来,此事只好顺水推舟,反客为主了。”
“王爷高见!”俞长史道,“如此虽有掩耳盗铃之嫌,可掩耳总比耳都不掩强。朝廷之事,多的是掩耳盗铃,不差这一桩。”
………………
德章皇帝好不容易在御医调养之下,恢复了状态,今日终于有心情批复奏折。
可是面对太子和宝亲王各自上的一封奏折,德章皇帝却犯了难。
如果可以,德章皇帝是真不想听到用九二字。
不光用九二字,连带着《周易》的典故,也在德章皇帝耳中听不得了。
一提到《周易》,就会联想到乾卦,一联想到乾卦,就会联想到用九,进而就联想到这帮反贼,德章皇帝的联想,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如今紫禁城中,但凡与《周易》相关的典故,统统都取消了,能换则换。暂时换不了的,则遮起来慢慢换。
可如今太子和宝亲王,一人一封奏折,说的都是用九反贼之事,德章皇帝想不听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