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团藏的人,野乃宇。”
“或者说……行走的巫女。”
听到水门的话语,野乃宇的身体骤然僵住。
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又有些许慌乱。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见面吗,还是其他时候……
无数个念头在野乃宇脑中疯狂闪过,让她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月光下,波风水门缓缓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而是染上了一层复杂的,带着疲惫的了然。
他看着野乃宇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很惊讶吗,野乃宇。”
“我……”
野乃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试图平衡任务与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根部虽然被解散,但团藏大人的手段,我多少了解一些。”
波风水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她解惑:“你出现的时间点,你的专业能力,你对高层信息的敏感度,还有……你那种过于完美,过于对症下药的关怀。”
野乃宇的脸色变得苍白。
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漏洞百出。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演戏,在掌控局面,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演员。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苦涩涌上心头。
“所以……那些治疗,那些倾听,那些陪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在水门前辈眼里,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任务吗?”
问出这句话时,野乃宇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答案。
波风水门沉默了很久。
久到野乃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夜风似乎都带上了凉意。
“不。”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痛苦是真的,疲惫是真的,那些无处倾诉的茫然也是真的。你的医疗忍术缓解了我的伤痛,你的倾听让我暂时有了喘息的空间,你的陪伴……至少在那些时刻,让我感觉不那么孤独。”
“而且真正让我知晓这一切,其实并不是你的什么破绽,而是其他东西。”
波风水门轻声开口道:“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我在前线就拥有极高的权限,特别是在岩隐战场上。”
“那时候,我看到过一份特殊的档案内容,是潜伏作战的名单,其中就有你的存在野乃宇。”
“野乃宇,人是复杂的,我知道你带着任务接近我,但我也能感觉到,你流露出的部分关心,并非全是伪装。”
“你提到孤儿院孩子时的温柔,你救治伤员时的专注,你偶尔看向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忍……这些,不是演戏能完全模拟的。”
野乃宇的呼吸微微一滞。
“正因为如此,”水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更深沉的疲惫:“我才更觉得……累。”
“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是算计,却还是会因为那一点点真实的温暖而想要靠近。”
“明明告诫自己要警惕,却在听到你说‘不希望看到我就这样倒下’时,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我就是这么矛盾,这么……不堪一击。”
“明明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却还在奢求别的温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不是的!”
野乃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波风水门也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讶异。
野乃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水门前辈,您说得对,人是复杂的。”
“团藏大人的命令是真的,我接近您的初始目的也的确不纯。我接受过训练,知道如何利用人的弱点,如何建立信任,如何……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水门的眼睛。
“那些关心,那些倾听,那些希望您能好起来的念头……也是真的!”
“看到您把自己逼到绝境,看到您痛苦的样子,我也会难受。听到您说起过去的事情,我会为那些逝去的美好感到惋惜。在您偶尔露出放松的笑容时,我也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知道这很矛盾,很虚伪。”
“一边执行着监视和引导的任务,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投入了真实的情感……这样的我,大概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野乃宇的声音越来越低,眼角的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对不起……水门前辈……真的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团藏大人他……孤儿院的那些孩子……”
她有些语无伦次,长期以来的压抑与内心情感的碰撞,让她在此刻近几乎崩溃。
波风水门沉默地看着她哭泣。
过了许久,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波风水门这才缓缓开口。
“野乃宇,我不怪你。至少,你让我在最低谷的时候,没有彻底滑向深渊。这份情,我记着。”
“今晚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团藏大人那边,你继续按照他的要求汇报,但内容……你可以有所选择。关于我的真实状态和想法,有些可以告诉他,有些或许可以模糊处理。”
野乃宇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水门前辈,您……您这是……”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交易。”
波风水门站起身:“这只是一个建议。”
“木叶的未来需要平衡,但不需要更多的阴谋和牺牲品,你和我,或许都无法完全摆脱身上的枷锁,但至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他看向木叶村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
“我会继续走下去,带着所有的痛苦和失去。但不会是以团藏大人希望的方式,也不会是以自我毁灭的方式。”
“而你,野乃宇,‘行走的巫女’这个名号,不该只属于黑暗。那些孩子,那些需要救治的人,他们眼中的你,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