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暖意,夹杂着更深的酸楚,涌了上来。
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能看出他的不堪,都在试图用自己微弱的方式,给予一点温暖。
而他,却一直沉溺在自怨自艾的泥沼里。
“……谢谢。”
波风水门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鼬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修炼得太晚。”
“是,水门前辈。”
鼬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水门前辈并不想多谈,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晚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宇智波族地的灯火次第亮起,传来隐约的人声。
“我该回去了。”波风水门轻声说,他最后看了一眼鼬,眼神复杂,“……好好长大,鼬。希望未来的木叶,能少一些……身不由己。”
说完,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缓缓走进了树林的阴影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宇智波鼬站在原地,看着水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
“身不由己……”
鼬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
波风水门最后那句话,以及他那双空洞而痛苦的眼睛,深深地印在了鼬的脑海里。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加困惑。
力量很重要,努力修炼也很重要。
但当一个人,一个像水门前辈那么强大的人,也会露出那样无助和痛苦的眼神时……
变强,真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就能让村子真正变得……大家都开心吗?
年幼的宇智波鼬,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些超越修炼和力量本身的,更加复杂而沉重的问题。
夜色渐深。
训练场的灯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站立着,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寂静的树林,也吹拂在波风水门麻木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宇智波后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脚步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在木叶夜晚的街道上游荡。
避开了热闹的商业区,避开了灯火通明的忍者居所,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穿行在光线暗淡的巷弄和僻静的小径。
脑海中,是玖辛奈模糊的面容,还有夜月空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交替闪现。
最后还有木叶的大家,野乃宇,还有宇智波鼬……
“身不由己……”
是啊,身不由己。
他何其不想振作,不想重新成为那个能照亮他人的金色闪光?
但心口的空洞,那被强行夺走,又被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新定义的过去,像一道道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黑暗的深渊里。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木叶医院附近的一条小河边。
这里是医疗部后方相对安静的区域,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水门在河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望着流淌的河水发呆。
夜凉如水。
但他的心却更加冰寒。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熟悉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小径传来。
水门没有回头,此刻的他,甚至懒得去分辨来者是谁,是善意还是恶意。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沉默了片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水门前辈……果然在这里。”
是药师野乃宇。
水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野乃宇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也在河岸边选了一块石头坐下,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口询问或安慰,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望着同一条河流。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带来一阵小香风。
“……野乃宇,你说,人是不是很可笑。”
不知道过去多久,波风水门忽然开口道:“明明失去了,却还在奢望,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在痛苦。”
野乃宇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眼镜片反射着微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痛苦,是因为在乎。奢望,是因为曾经拥有过美好。这并不可笑,水门前辈。”
“这恰恰证明,您的心还是活的。”
“活的……吗?”
水门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觉得,它快要死了,被挖空了。”
野乃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水门前辈。”野乃宇犹豫许久,声音更低了些。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说出来是对是错。但今晚,看到您这个样子,我觉得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水门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水门前辈,从一开始接近您,为您提供医疗帮助和心理疏导……并非完全是出于医者的职责,或者是单纯的关心。”
“是团藏大人。”
野乃宇看着面前的水门,低声道。
“团藏大人命令我,接近您,获取您的信任,成为您精神上的支柱,进而影响您,引导您……很抱歉水门前辈,但我不想欺骗你,我……”
“我知道……”
波风水门忽然开口,打断了野乃宇的话语。
“什,什么?”
“我知道你是团藏的人,野乃宇。”
波风水门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复杂:“或者说……”
“行走的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