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雨隐村内,那重新修缮后的高塔会客厅内。
气氛凝重而压抑,与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山椒鱼半藏端坐在主位上,虽然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经过处理和强撑,已然恢复了往日那副半神的威严姿态,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
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极其隐晦地瞥向大厅一侧。
墙后,夜月空正悠然坐在一张舒适的靠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杯清酒,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演的好戏。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笼罩了整个会客厅,甚至延伸到了高塔之外,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首领大人,木叶的志村团藏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半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厅门被推开。
志村团藏在两名根部队员的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忍之暗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手臂和右眼缠绕着绷带,仅露出的左眼锐利如鹰,散发着阴鸷而精明的光芒。
他身后站着两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根部忍者,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他的独眼迅速扫过整个会客厅,最后定格在半藏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毫无温度的笑容。
“半藏阁下,别来无恙。”
“团藏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半藏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
两人分宾主落座,神达恭敬地奉上茶水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短暂的寒暄和毫无营养的场面话过后,团藏率先切入了正题。
“半藏阁下,如今的忍界局势,想必您也看得很清楚。”
“云隐狼子野心,依仗武力,四处征伐,已然打破了忍界多年的平衡,其势汹汹,大有吞并四海之意。”
“岩隐败北,雾隐臣服,木叶如今也是独木难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木叶与雨隐乃是传统的盟友,值此危难之际,更应同舟共济,携手共渡难关!”
“只要阁下愿意倾雨隐之力,加大对砂隐的攻势,切实缓解我火之国西线的压力,木叶绝不会亏待朋友!”
“唇亡齿寒的道理,阁下应该比谁都明白。”
半藏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团藏的话语。
墙壁之后,空轻轻晃动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唱得真好听。
这许诺那许诺的,看来木叶的底子还是硬啊。
团藏见半藏没有反驳,便继续加大筹码。
“之前承诺的物资,三日内便可送达第一批。此外,老夫还可以派遣根部的精锐力量,协助阁下清除那些盘踞在雨之国境内,意图颠覆阁下统治的叛乱组织!”
“事成之后,木叶还可以与雨之国签订永久攻守同盟,共抗云隐!未来的忍界,必有雨之国一席之地!”
援助、清剿内敌、永久同盟……
团藏抛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木叶的底蕴毋庸置疑,就算是败给了云隐,他们依旧是现阶段忍界最为强盛的大国之一。
能够与木叶达成永久同盟与物资援助,这若是两天前听到这番话,半藏恐怕真的会心动不已,甚至可能就此彻底倒向木叶。
但现在……
半藏的眼角余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那墙壁。
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正落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
半藏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和挣扎。
放下茶杯,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凝重而犹豫的表情,完美演绎了一个在强国夹缝中艰难求生、权衡利弊的统治者形象。
“团藏长老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木叶的困境,我也深感同情。”
他话锋一转。
“但长老你也应该知道,雨隐不像木叶,我们本就是小国,物资匮乏,再加上这些年来混乱渐起,村内忍者损失巨大,情况有些着急。”
“砂隐虽在大国中较弱,但千代那个老太婆的傀儡术与医疗忍术着实棘手,更有海老藏从旁策应……若要加大攻势,我雨隐恐怕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至于村内的那些宵小之辈……”
半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们如同跗骨之蛆,藏匿极深,清剿起来谈何容易?”
“我不是质疑团藏长老的实力,根部声名远扬,实力自然不用质疑,但毕竟对雨之国国情不熟,恐怕……”
半藏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诉苦和讨价还价,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完全符合他一贯首鼠两端的作风。
团藏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阴鸷,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阁下的难处,老夫理解。这样,物资方面,木叶可以再加三成,并且,可以先支付一半!”
“这……”
“还有清剿叛乱,根部最擅长的便是这等暗处的行动,只要阁下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老夫可以保证,一个月内,让雨之国境内再无非半藏阁下之音!”
团藏步步紧逼,试图用更优厚的条件和看似可靠的承诺,撬开半藏的防线。
墙壁之后,空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画饼倒是画得挺圆。
他通过半藏身上极其隐秘的查克拉印记,直接传音入密。
‘答应他。物资,照单全收。清剿晓组织的事情,让他的人先去碰碰钉子。’
半藏接收到空的指令,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他脸上露出仿佛被说服、又仿佛是被利益打动的表情,沉吟了片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团藏长老如此有诚意,我雨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时务了。”
“雨隐会即刻加大对砂隐前线的压力,也期待木叶的援助和根部的精锐,能够早日到位!”
半藏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断。
团藏闻言,独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很好,半藏阁下果然深明大义。如此,你我两方联手,定能共克时艰!”
两只老狐狸各怀鬼胎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达成了这笔充满谎言与算计的交易。
又虚伪地客套了几句后,团藏便起身告辞,带着那名根部队员,在心腹的引导下离开了高塔。
他需要尽快回去调配物资和人员,将这笔交易落实。
至于半藏是否真心实意?
团藏不在乎。
只要雨隐真的能牵制砂隐,只要他的根部队能进入雨之国,他就有的是办法慢慢渗透、控制,甚至在必要时,反过来吞掉雨隐!
看着团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半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其身后,夜月空的身形已然缓缓走了出来。
“戏演得不错,半藏。”
“雷影大人……”
半藏赶忙低头,但声音却带着一丝困惑和敬畏。
他欲言又止,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夜月空的眼睛,但心中的疑问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不休。
“凭借您的实力,雨隐也好,木叶也罢,应该都能够直接用绝对的力量解决掉吧?为什么您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在他看来,夜月空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碾压他这位半神如同儿戏,其麾下的云隐村更是携大胜之威,兵锋正盛。
若是云隐愿意,完全可以像碾碎汤之国那样,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吞并雨之国,甚至一路平推,将此刻内忧外患的木叶也一并荡平!
虽然那样做伤亡和损耗会很大,但以云隐现阶段的实力和空的恐怖个人战力,并非不可能完成。
为何要选择现在这种……看似迂回,甚至有些“麻烦”的方式?
暗中控制雨之国,与团藏虚与委蛇,还要谋划劝降砂隐……
这完全不符合绝对强者应有的、碾压一切的霸道风格。
夜月空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被永恒雨幕笼罩的、扭曲而压抑的钢铁丛林。
“绝对的力量……”
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落在半藏那充满困惑与敬畏的脸上。
“半藏,你在这个忍界的泥潭里挣扎了大半辈子,击败过无数对手,赢得了半神的称号,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力量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