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冰冷的,布满裂痕的墙壁下,山椒鱼半藏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带来阵阵剧痛。
夜月空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
“……因为我看中了这里的位置。因为它本该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不是在你这种庸才手里慢慢腐烂。”
“这个理由,够了吗?”
够了。
太够了。
这个理由,冰冷、残酷,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反驳。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他信奉并践行的法则。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从猎食者,变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怆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半藏。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损的呼吸面罩,视线有些模糊地望向窗外。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这片仿佛永远被泪水浸泡的土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尘封已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怀揣着炽热梦想的少年啊……
那一年,战国时代的硝烟刚刚散去,千手和宇智波握手言和,木叶隐村的建立,如同一个信号,宣告着新时代的来临。
忍界五大忍村屹立!
然而,这对于地处三大国夹缝中的雨之国而言,并非福音,反而是更深重灾难的开始。
失去了战国时代混乱的缓冲,大国的意志更加直接地碾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任务份额被肆意瓜分,资源被强行掠夺,雨之国的忍者和民众,如同蝼蚁般在大国的博弈中被牺牲、被践踏。
我亲眼见过村庄被焚毁,见过孩子饿死在母亲的怀里,见过那些大国忍者脸上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垃圾般的冷漠眼神……
从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够成为强者,我一定要赢下所有!
我要终结这无休止的哭泣,我要让雨之国不再任人宰割,我要给雨之国打下一个璀璨的未来,我要让这个被上天抛弃的国家,成为屹立在这个忍界的第六大国!
幼年硬抗山椒鱼毒素,在剧毒的人体实验中顽强的存活了下来。
少年在毒雾弥漫的山谷中与剧毒的山椒鱼搏命,签订通灵契约!
在无数个日夜疯狂修炼体术、刀术、忍术,将自身锤炼到极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搏杀,用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伤痕铸就半神的威名。
他成功了。
他拥有了冠绝忍界的实力,几乎一统了雨之国混乱的势力,建立了雨隐村,让三大国都为之侧目,不敢轻易进犯。
第二次忍界大战,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周旋于各大国之间,虽然最终未能取得压倒性胜利,却也打出了雨之国的威风,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国际地位和尊重。
那时的雨之国,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雄心万丈,坚信自己能带领国家走向繁荣富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对自身实力不再如过去那般自信?
是见识了太多大国深厚的底蕴和层出不穷的强者,意识到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机器面前的渺小?
是越来越复杂的内部派系斗争,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让他变得多疑和猜忌?
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变得畏首畏尾,开始沉迷于权术制衡,试图用控制和妥协来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或许,都有吧。
不知从何时起,守护雨之国的初心,渐渐被维持自身统治所取代。
半神的称号,从荣誉变成了枷锁,将他困在了过去的辉煌和对他人的恐惧之中。
他修建了这座高塔,将自己囚禁其中,美其名曰坐镇中枢,实则是在逃避,逃避外部越来越大的压力,逃避内部日益尖锐的矛盾。
他变得依赖毒术和通灵兽,因为这是他最稳定,最安全的力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敢于用体术和刀术去搏杀,去开拓。
他学会了左右逢源,在大国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攫取利益,却忘记了,真正的尊重,从来不是靠施舍和妥协换来的,而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名叫夜月空的年轻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粗暴地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半藏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灰白的头发,流进那双早已失去锐气的眼睛里,混合着血污,一片模糊。
看着眼前如同山岳般矗立的年轻雷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无力感。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半藏的心脏,越收越紧。
反抗?
拿什么反抗?
连对方最基本的防御都破不开,连最得意的毒术都成了笑话。
逃跑?
又能逃到哪里去?
失去雨隐村,失去权力,他山椒鱼半藏还有什么?更何况,以对方展现出的速度,他根本无处可逃。
死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更深的恐惧压下。
他……不想死。
他贪恋权力,贪恋生命,贪恋这即使腐朽却也由他掌控的一切。
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为了信念和尊严慨然赴死的年轻忍者了。
漫长的沉默。
只有雨水滴落和半藏粗重喘息的声音在残破的厅室内回荡。
山椒鱼神达和那些侍女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你到底想要怎样。”
半藏终于开口,他知道夜月空有所图谋,不然凭借夜月空的力量,他早就应该死了。
天下来往皆为利。
这家伙千里迢迢从云隐来到雨之国,其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我想怎样?”
空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半藏。”
“我看中了雨之国的位置,它应该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不是在你手里腐烂。”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意味。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雨之国,以及你麾下的雨隐村,从此刻起,彻底、无条件地臣服于云隐,臣服于我。”
“不再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不再是首鼠两端的投机者。”
“而是云隐最忠诚的藩属,我最听话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半藏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尊严和侥幸砸得粉碎。
彻底的臣服!
无条件的效忠!
成为云隐的藩属,成为夜月空的……
狗!
虽然半藏心中已经有所预想,但当夜月空将这些话直接说出来的时候,半藏的身体还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都变得更加粗重,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他是站在忍界顶点的半神,是让三大国都忌惮的存在。
如今却要像一个丧家之犬般,向一个后辈摇尾乞怜,献上自己经营了一生的国家和势力?!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是……
权力,地位,尊严。
这些东西在死亡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可笑。
半藏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好似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但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彻底压倒了那早已所剩无几的骄傲和骨气。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高大的身躯彻底佝偻下去,头颅深深地低下,几乎要埋进冰冷的碎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