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黄权皱紧眉头,一时不知道令狐愚想要说什么。
因为还有别的人在侧,黄权一时也不好发作。
思考片刻,黄权还是温和地一笑,冲令狐愚点头道:
“那,进来说吧。”
“好,好的!”令狐愚大喜,赶紧跟在黄权身后,蹑手蹑脚地跟着黄权走向内院,一直走进书房,还下意识地将书房的木门紧紧关闭。
黄权的宅院很小,书房的大门轻轻关闭时吱吱嘎嘎的响声听得令狐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的样子让站在廊下洒扫的费叔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轻轻咳嗽一声。
他觉得令狐愚有古怪。
什么危险不至于,毕竟是太原豪族的贵胄,之前当过六品护军的人,还不至于闲的没事给黄权一下子。
但光是看着令狐愚的身形,这位跟随黄权一路从蜀中转战过来的老人还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不对劲。
晚点得跟老主人说一声,要小心提防此人才是。
书房门关好,黄权拉来了软垫请令狐愚坐下,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平静地道:
“不知道公治想说什么事情?”
令狐愚强行控制住心神,低声道:
“天子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这个黄老将军知道吗?”
黄权笑着摇摇头,叹道:
“公治莫要胡言,这话在我面前说说还好,要是出门说起了,定要被治罪。
莫要胡言乱语了,今天我就当你没有来过,快些回去吧。”
“嘿。”令狐愚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轻蔑,又赶紧收敛表情,低声道,“黄老将军若是不知道,卑下说给老将军便是。”
黄权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快。
他刚才已经是明显下逐客令了,一般人就算还要争辩,肯定也得改改口吻,没想到令狐愚居然完全没有听出来,还一副顺杆子往上爬的模样,着实让黄权有点力竭了。
这会儿黄权开动脑筋,想起了令狐愚的一点传说——他当年刚投降曹魏的时候,令狐愚的叔父令狐邵是曹魏的虎贲中郎将,跟随在曹丕身边,亲自为黄权引路,两个人闲聊的时候,令狐邵也提到过他这个大侄子的事情。
当年令狐邵感慨,说自己这个大侄子跟舅父王凌走的很近,又因此飞扬跋扈不能容人,早晚要给他们家带来巨大的祸患,令狐邵甚至让自己家人混得再不行也不能去投靠令狐愚(当时还叫令狐浚),甚至也得跟王凌走远点,小心以后被溅到一身血。
此刻看着令狐愚得意洋洋的模样,黄权总算明白为什么曹叡气的破防,甚至要给他改名,无奈之下,他只能平静地点头道:
“哦,烦请公治指教了。”
令狐愚咧嘴一笑,又肃然道:
“天子得了一场怪病,焦渴难耐,痛苦难言,听闻德和将军攻破夏口逐走孙权之后非但不欢喜,反倒有些感慨凄凉,之前……咳咳咳,不说这个,老将军一定知道,先帝当年的怪病吧。
嗯,天子的怪病跟当年先帝几乎一样,真是无药可救,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德和将军攻破了夏口,声威大震,以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权虽然脾气不错,但听着令狐愚眉飞色舞的说这种话,他还是有点破防,忍不住皱紧眉头,寒声道,“烦请令狐公子赶紧说个明白,老夫乏了,不想听你的妄言。
若是你还说不清楚,我这就把刘义仁请来,你跟他好好说说吧。”
令狐愚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怨毒之色,又赶紧收敛一番,讨好地道:
“老将军莫要动怒,某这便说——德和将军可听闻天下有长子公?”
“德和可能知道,但老夫不知。”黄权瓮声瓮气地说着,屏气凝神等待令狐愚的解释。
令狐愚献宝一样飞快地道:
“长子公讳琬,最初封在中都,之后改封长子,一直亲爱百姓,礼贤下士,好读经书。
过年的时候,天子会召见诸王入洛阳拜见,长子公也受邀入洛,若是老将军有意,愚可以安排长子公与老将军见上一面,长子公对老将军也是敬佩的很,更是说过大魏诸将都是勇士,而德和将军是首屈一指的勇士,他日荡平吴蜀,非得是德和将军。”
说到这,他表情更加狂热,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起来。
“德和将军为大魏南征北讨,立下了多少功劳,可朝中的宵小跟随德和将军一起征战的心思没有,趁着德和将军大胜之后抢功劳的胆子倒是好大。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想要率军去攻打建业,抢德和将军的功劳,可长子公不一样,长子公是了解德和将军本事的,之后一定会将荆州军事全都托给德和将军!”
黄权沉浮许久,哪里还听不明白。
长子公曹琬,上一个封地在孙资的老家中都。
之后迁到了上党长子县,仍旧跟并州这些豪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党的本地豪族衰弱地厉害,当年申屠氏、浩氏、冯氏、鲍氏(鲍勋的先人)都开始依附在如日中天的太原豪族那,现在并州豪族中,王凌、王昶都是一州的刺史,在之前还有刚去世没几年的温恢,他们的势力正在急速膨胀,但离中原豪族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怎么才能把最后这点意思给补全?
拥立新君是最好的答案。
之前某个人提出要拥立曹琬的时候,太原众人都觉得这个推荐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一个封地在并州、在并州豪族的集体支持下有了之后的位置的皇帝会支持谁不言而喻。
令狐愚觉得黄权应该能明白。
反正黄权也不是中原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黄权应该能答应他的条件。
此刻他眼巴巴地看着黄权,自然地将之前斥责黄庸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