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宝贵,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皇宫中的曹叡浑然不知道洛阳城中的风浪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最近格外困顿,经常提不起精力,最可怕的是,他的视力居然也开始倒退,这让他心中更加惶恐绝望。
当年曹丕最开始感觉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就是视力开始出现问题,之后每况愈下,所以黄初六年年底曹丕才会不顾阻挠拼命开启伐吴,只是走到前线的时候身体已经垮了,被迫虎头蛇尾的撤回来。
曹叡还这么年轻。
他当然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这么脆弱。
这些日子他不能再隐瞒,索性到处寻找神医,把能用的医师、巫师全部请来,试图寻找拯救自己的方法。
只可惜这些人用了很多的药,曹叡感觉自己的病情却越来越厉害,这让他惶恐之余更是如坠冰窟,终于开始体会到了曹丕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
可恶。
可恶啊。
曹叡心中当然不甘。
而这样的不甘在黄庸奏报送上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点。
“全仗陛下的福泽、朝中公卿同力,我军已经攻破夏口,截断长江,孙权逃往蜀汉,武昌吴军瑟瑟发抖不能应付。
臣愿率军东进,饮马建业,万望陛下再发明诏,以正天下视听!”
孙资小声将黄庸的奏报读给曹叡。
曹叡艰难地喘息着,又招了招手,内侍踉跄着取来了登女施法的神水,他拿起来,一饮而尽,终于稍稍缓解了口中的焦渴。
他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资看了许久,这才轻声呢喃道:
“令公,朕的身子怎么成了这样了?”
孙资赶紧下拜,惶恐地道:
“陛下春秋鼎盛,偶然染上小恙也是无妨。
之前登女不是说,陛下是被……被一桩心事牵绊,怨气久久不散,这怨气消了,自然也就好了。”
曹叡的症状跟曹丕很像,那肯定就是被同样的怨灵缠上,这当然要找一个巫师来驱邪。
这非常的合理,之前不让陛下找巫师的人才是不懂行,不能体会天子的心情。
登女的药还是其次,主要她一下说中了曹叡的心事,这才让他格外信任,甚至建造宫室给她居住,也觉得她送来的神水大大灵验。
曹叡确实被心事笼罩。
太极殿被焚毁之后他每天做梦都痛苦难言,因为沮丧和愤恨,他好几次午夜梦回时没来由的大哭出来,这让他的病情好像更加厉害。
身为儿子,他不能给生母报仇。
身为皇帝,他不能为大魏开疆。
而陈群、曹真、司马懿这些辅臣,黄庸、杨暨这样的重臣都对他极其失望逐渐离心离德,他确实被心事狠狠缠绕,导致他现在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大个十岁。
他又感觉一阵焦渴,可刚才喝水太快有点胃疼,只能含着神水抿了抿,轻声呢喃道:
“哎,现在孙权已经被德和打跑了,德和好生厉害,怕是灭吴就在须臾。
天下一统的之时只怕不远,朕心中好生欣慰,可又怕看不到了。”
孙资又赶紧说道:
“这都是陛下指挥有方,灭吴伐蜀之事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德和攻破夏口,我军士气大振,泰初攻入汉中,更是大大提振陛下声威,让吴蜀贼寇都知道惹怒大魏的代价。
到时候天子只需要一封诏令,保叫吴蜀二贼送回叛逆,之后拱手来降。”
曹叡虚弱地笑了笑,有点意兴阑珊,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道:
“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说这种话?咱们都知道,这是德和的谋划,德和每次都能用最少粮钱兵力取得最大的战果。
朕可远远不如他……哎,要是朕哪日不行了,朕的儿孙更不是德和的对手了。”
这话孙资可完全不敢接,赶紧将头垂下。
天子一开始也只是在利用黄庸,只是后来黄庸对天子言听计从,处处为天子做事,两个人亲密无间,逐渐成了最好的战友。
但现在天子的身子越来越不好,已经在谋划自己的身后事,强大的黄庸就成了天子另一件心腹大患。
尤其是这次黄庸说灭吴就能灭吴、说伐蜀就能攻入汉中,虽然是大大助长了天子的颜面,可也着实让人震撼。
当年先帝何等信任陈群,现在陈群是什么模样?
若是以后黄庸也成了大魏的叛逆,他掌握荆州、关中甚至河北,这天下还有谁能对付的了他。
“进军江东的事情,不能只让德和一人操劳。”曹叡轻声道,“让大司马带着皇后的弟弟去,务必要第一个攻入建业,皇后那边的事情,也得让她好生用心经营一番。”
孙资的眼皮狂跳,不敢相信之前一直不想让皇后参与政事的天子居然会主动说起此事。
不过想想也没办法。
皇后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之后她如果能生出男儿,那就是大魏的太子,万一曹叡不行了,皇后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