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黄权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却并没有令狐愚想象中的这样欢喜。
他思考片刻,微笑道:
“朝中有人,想要抢我儿的功劳?”
令狐愚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谁说不是?之前要伐吴的时候,大家都说不肯,知道黄将军此番立下泼天的功劳了,倒是千肯万肯了。
我来之前已经收到了消息,说,嗯,陈长文支持一个叫王祥的小官率军直奔建业,我等岂能让这种人抢了德和将军的功劳?
老将军放心,此番我舅父也在军中,一定会将王祥老儿扣住,绝不会让他有进入建业的机会——舅父之前与老将军相谈甚欢,与德和将军也是神交已久,这个忙是要帮定了。”
之前黄权在淮南的时候与王凌的相处还算不错。
也是看在王凌的面子上,他才耐着性子跟令狐愚说了这么多的废话。
他一开始觉得令狐愚是在发癫扯淡,可渐渐地他觉得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着急啊……
拥立之功,讲究的就是一个隐蔽小心,之前令狐愚还多次阴阳黄庸,也是阻挠伐吴的人之一,这会儿却摇身一变以支持黄庸自居,黄权不得不耐心地理一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
“这倒是不错,不过……”
他看着令狐愚脸上刚刚露出的欢喜之色,又微笑道:
“有这么多人支持长子公,想来也不缺我黄某一个。
事情我知道了,感谢公治跟我好生说道此事,想来公治认识这么多的大人物,区区刘义仁伤不到公治分毫,公治这是来考我了。
这样吧,我去跟刘义仁说一声,就说公治身后有大人物,让他之后审问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冲撞了。”
黄权这是最简单的反击策略。
你不是吹牛说你认识这个认识那个来路不浅吗?
那挺好啊,这点事情让你背后的人解决呗。
你背后那人要是连刘慈都解决不了,还特么拥立皇帝?
来了刘慈都把你们团灭了,你们还能咋办?
令狐愚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他赶紧找补道:
“此,此事一直隐秘,这般大功,愚家中长辈都隐藏身份以求小心,愚为家中奔走……”
黄权摆了摆手,玩味地看着令狐愚焦急的脸色,沉声道:
“令狐愚,你当我是三岁吗?拥立这种事情,你们可能没有见过,我倒是还真的见过。
你是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种话,让孙资也好,王凌也行,想要赚我,劳烦亲自来——”
拥立新人这种事,黄权非常了解套路,当年益州众人拥立刘备的时候他没有参加,但是见过。
法正呢?
张松呢?
李严、费观呢?
就来一个小辈也想拉拢他,黄权属实感觉曹叡给令狐愚赐的名字真是完全没有起错。
最后一句,他声音猛地拔高,书房外面的费叔听见,给家中的武士做了个手势,众人一起将门推开,吓得令狐愚立刻缩了缩,惊恐地看着黄权道:
“老将军,咱们有话好商量。”
黄权不再理他,只是轻声道:
“送公治去刘义仁那,把话说明白,让刘义仁不要慢待了。”
要是送到刘慈那,刘慈有的是手段,就算令狐愚之后脱困,在其中受到的苦楚自然可想而知,他拼命挣扎,奋力道:
“老将军,你不能这般对我!我是来道贺的!你让我自己走!你让我自己走。
你这样拿住客人去见校事,日后谁还敢上门拜见?”
可费叔完全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他手一挥,手下武士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攥住他的手臂,疼地令狐愚高声叫出来,又带着哭腔道:
“别,别送我去见刘慈,送我去司马将军府上!”
“你去见了刘慈,之后让他送你去司马将军府上便是。”费叔阴阳怪气地道。
“不不不,我不去!”令狐愚拼命挣扎,见黄权还在幽幽地看着自己,赶紧拼尽全力做出最后的挣扎,“老将军,你先把我给扣住,派人去给司马将军送封信总行了吧?
他要是不来救我,我自己去诏狱便是,这不损坏老将军清名,求老将军了!”
司马懿吗……
黄权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个。
他冲费叔点了点头,费叔这才把令狐愚放开,只是他身边的武士依然虎视眈眈,生怕令狐愚会突然暴起伤害黄权。
好在令狐愚没有这样的勇气,刚刚脱困,就立刻高声道:
“快给我纸笔,我这就写信,让司马将军来亲自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