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一路跋涉,抵达潼关的时候已经是四月。
早春关中风急,吹得赶路众人瑟瑟发抖。
陈泰把他们送到宛城,之后薛悌又亲自送出荆州地界,一路上的大小官吏、各地的县令、县尉和屯田都尉都纷纷来送黄庸,一路上各种礼物不断堆积,黄庸也不拒绝。
出发的时候他们只有四辆马车,走到弘农(黄初元年改名为恒农郡)境内的时候已经有一百辆牛车、马车,满载礼物,蔚为壮观。
越是靠近关中的地方山贼越多,黄庸一开始觉得自己这阵仗不可能有山贼敢来靠近,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一日就到潼关的时候他们居然遭到了一大伙山贼的猛烈进攻。
当时黄庸第一个念头就是——陈子果然还是对自己下毒手了。
可接下来,黄庸哑然失笑。
这群山贼都是一群没有甲胄,甚至不少是连裤子都没有流民,他们面容枯槁,精神萎靡,瘦的好像一把就能攥过来,众人并没有杀气,而是一群看到食物之后本能的向往,恨不得将黄庸手下众人全都吃进肚子里。
可这些人虽然人数众多,数百人鼓噪呐喊吓人,却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黄庸手下的护卫士卒齐齐拔刀披甲,又分出十人大步向前,虎入羊群一般杀进去,那些山贼立刻被杀得一哄而散,顷刻间十几颗人头落地,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黄庸看着那群逃跑的山贼,嘴角痛苦地抽动了几下,叹道:
“特么的,大魏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嗨。”贾充是河东人,对临近弘农郡的事情倒是见怪不怪,还煞有介事地给黄庸科普起来,“关中这地方,汉末被董卓吕布、李傕郭汜、马超韩遂轮流折腾,不少人东逃做贼,大魏立国之后这些人还是不肯出山归顺,大魏也懒得征剿,尤其是这弘农啊,哎,更是贼窝。
很多贼子逃避屯田,宁可在此处做贼,真是天杀的贼骨头,合该受死——将军受惊,倒是我等不查,待我把典农都尉狠狠斥责一顿!”
弘农的范围在曹魏缩小了不少,这个曾经一度成为天下第一郡的富庶所在设置了典农中郎将(洛阳)和典农都尉(弘农),大量征召百姓徭役以建设洛阳,洛阳倒是恢复了,环洛阳周围这一片都被吸得挺惨,加上弘农东南通往荆州,西南毗邻益州,北接河东郡,本身郡中又多山,各地的山贼都汇聚在这里,一下变成了司隶地区最大的贼窝。
之前黄庸去关中的时候是跟大军沿着黄河过来,山贼自然比较少,而这会儿正值青黄不接之时,他们还是从荆州那边沿着山路过来,终于还是遇上了山贼。
尽管跟自杀没什么区别,但这些人在本能的驱使下还是这样做了,更让人绷不住的是,周围的大小官吏居然都没有觉得有问题,觉得这些人都是一群好逸恶劳的贱民,只是因为贪婪才在这里做贼。
“哎,有点不当人啊。”黄庸嘟囔着长叹一声,穿越之后第一次感觉责任重大,“公闾?!”
“蛤?”贾充赶紧凑上去,憨笑着问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你是河东人,此处百姓多做贼,终究损伤大魏的颜面。
现在关中的绥靖区不断开荒,你去联络周围的典农都尉,这些山贼要是愿意招安,让他们去关中绥靖区耕种,别在这里做贼了。”
“嗨,这些人根本就……”贾充本来想说这些山贼根本招揽不得,而且在弘农招揽山贼,这肯定会让很多人怀疑黄庸,可看着黄庸端正庄重的模样,又赶紧称是,赶紧将事情安排给典农都尉。
黄庸也知道贾充并没有多上心思,但他也只是个赶路的人。
能做到多少,都算是自己尽力了。
又行了一日,春风渐劲,潼关终于到了。
开春万物复苏,潼关风景极好。
远山如黛,近水如烟,关隘在苍茫的天地间矗立着,像一个沉默了千年的巨人无声讲述着自己看到的种种繁华。
之前黄庸已经派人去通报,今日关隘外早就等着一大队人马,看着黄庸的车马过来,迎接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嚣张地大笑,随即一个身形富态,穿一身紧身锦袍的肥胖老者欢快的飞奔上来,脸上那横肉因为激动而抖动着,离得老远就开始张开双臂,兴奋地大呼道:
“弟儿啊!愚兄想死你了!”
一声呼喊带着颤音,曹洪像一头见到了饲养员的大熊,冲过来给了黄庸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双臂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箍在刚下车的黄庸身上,硌地黄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疼疼疼,阿兄住手啊,这是要弄死愚弟吗?”
“啊哈哈哈哈,愚兄这不是开心吗?弟儿啊,你可终于来了!我之前还回洛阳见了见你,其他的兄弟这几日日夜都盼着,真是好几天都吃不下睡不着了,此番来了就别走了,之后跟愚兄一起在这关中督率兵马,你为正,我为副贰,岂不快哉?”
曹洪的声音兴奋中带着哽咽。
认识黄庸之后,曹洪终于夺回了自己的体面。
他现在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虽然称不上权倾朝野,可也算得上独霸一方。
之前朝廷好几次想要往关中掺沙子都被黄庸想方设法挡住,还让曹洪的儿子捞到了铸币这样的大肥缺,今年诸葛亮派魏延佯攻,朝廷为了保证稳健,还不得不给曹洪提供了大量的财物,让他好好督率兵马防备魏延。
之前曹操都知道曹洪靠不住,不敢让他独自镇守,可到了现在曹洪这个宗室元老俨然是铁壁一般,地位更加崇高,这都是黄庸的功劳,曹洪恨不得让黄庸别走了,就在关中混,这样他才放心。
黄庸笑嘻嘻地看着曹洪,见他好像比黄初七年的时候还年轻了不少,只是终究是岁月不饶人,说话声音比从前更加沙哑,笑道:
“之前洛阳见面匆忙,也没有好好与阿兄叙话饮酒,见阿兄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