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哎,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实在是,实在是苦了他了。”
刘禅一连串地问着,语气急切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从建兴四年开始,从知道黄庸在为大汉默默付出开始,他就一直想仔仔细细打听一番黄庸现在如何了。
只是诸葛亮、费祎一直在前线,赵云已经战死,董允又不太了解详细内情,刘禅打听不得,也只能一直憋在心中。
蜀汉上下因为赵云战死之事恨得黄庸咬牙切齿,又听说黄庸日渐升迁,之前已经做到了镇军将军,大家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把黄庸拖过来细细切了。
刘禅心里很难受,此刻终于说出来,甚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诸葛亮的袖口,眼中满是焦急。
诸葛亮看着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心中微微一酸,又是一暖。
这就对了。
这才是先帝的血脉。
“他……瘦了。”诸葛亮斟酌着词句,轻声道,“曹魏的风水养人,却养不心,他在那边,已经贵为少府,可朝中争斗日甚,不少人想要杀他,魏主也只是用他得罪人,并非真心托付……
至于他右耳确实受伤,不过那是建兴四年的事情,已经好了,要是知道陛下还在挂念,他一定欢喜。”
先说不好,再说点还算不错的缓和一下,这总算让刘禅绷着的心稍稍松了松。
可想到黄庸独钓龙潭,周围都是敌人,这次开边市、开荆南,桩桩件件大事都大利大汉,若是稍稍不慎,被人以此为由,根本不用讲什么对错都能随手杀了。
他又焦急起来,喃喃自语道:
“相父,咱们让他回来吧!咱们已经收复凉州,更有荆南在,他回来了,曹魏定然大震,打,打不过咱们的。
大不了我亲自出兵去迎接德和,他们都被丞相吓破胆了,一定能……啊,什么德和,我没有说德和,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诸葛亮苦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羽扇轻轻拍打着手心,看着满脸关心焦急的刘禅轻轻摇了摇头。
刘禅不是一个出色的皇帝,但他是一个品行不错的年轻人。
也就是因此,诸葛亮才愿意拼了性命一直走到此处。
“他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他现在回来,自然能衣食无忧,但是……没法终结乱世啊。”
诸葛亮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那些山峦在细雨中若隐若现,有点像模糊的记忆中故乡琅琊的模样。
“像他那样的人心中装着天下,那里没有三国的分野,没有你死我活厮杀,就像当年先帝心中的念头那样。
大汉虽然胜了几次,但还没有到最后一战戡平乱世的时候,就算叫他回来享受富贵,这也不是他的志向,让他再奔波几年吧。”
刘禅呆呆地站着,春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汗水,让他觉得有些冷,此刻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松软的土地甚至都支撑不起他的体重。
“那……那我能做什么?”刘禅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无助,“丞相在奔波,将士在厮杀,还有这么多的志士在拼命,我却在此处安守不动……”
诸葛亮伸出手,替刘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和蔼地道:
“曹魏和孙吴如今内斗厮杀不断,陛下能掌控朝堂,群臣皆服,本来就是惊天手段。
想要恢复天下,非得齐心协力才是,更何况臣听军中士卒说,陛下来汉中以来励精图治,亲问农桑,又省吃俭用大修水利,这才有如今大汉的模样。
今年曹魏肯定又要兴兵来犯,臣自率军迎战,还需要陛下相助啊。”
诸葛亮说的是肺腑之言。
刘禅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信任诸葛亮,自北伐之后两个人见面极少,但刘禅从没有怀疑过诸葛亮的势力越来越大之后会尾大不掉,也会威胁到他的存在。
他并没有展现自己的能力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力没啥好展示的,一动手就得丢人。
所以他认真地帮诸葛亮处理琐事,以帝王的威严压住身后的种种,这对诸葛亮来说就是巨大的支持。
如果大汉也像曹魏一样君臣争斗,像孙吴一样内部倾轧不断,那早早就会陷入崩溃之中。
刘禅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但诸葛亮知道他做的事情真的极其重要。
如果曹叡、陈群两人能停止内斗一致对外,那曹魏确实是有点恐怖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黄庸能做的事情也非常少。
哪怕现在,据诸葛亮了解,关中魏军只是稍稍当个人一心经营,关中的民生就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恢复。
下次魏军进攻的时候,一定会从关中来,这也是大汉的存亡之战了。
刘禅擦了擦眼角,慢慢恢复了冷静,又低声问道:
“丞相,荆南的事情,以后该怎么办?
孙仲谋已经派来了使者,请求我们让出长沙、零陵、桂阳,说他这是为了讨伐曹魏,故借荆南,与当年先帝一般……
要是咱们在荆南再与孙权争斗……只怕又要损伤不小。”
“与当年先帝一般吗?就他也配学先帝?”诸葛亮冷笑,一改之前的温和谨慎,豪迈地道,“孙仲谋真是会说话,我军健儿拼命拿下了荆南,那就不能让给他,孙仲谋想要觊觎荆南……好啊,孙吴的气数也到了,德和……不会放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