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沈的事情还是孙密先告诉黄庸的。
虽然不知道老父亲把王沈安排到益州去做什么,但……
还能做什么?以老父亲的性格总不能是真的提携乡党,肯定是要狠狠利用一下王沈做事。
为了这件事,黄庸跟孙资闹得有点不愉快,但黄庸之前特意安抚孙密,这件事不会影响他们两个的交情,还坚持让石苞、邓艾都跟着孙密,不断给孙密积累功劳。
孙密一直觉得这心中有根刺,过年的时候也写信给父亲抱怨过,觉得父亲真是闲的没事破坏自己跟黄庸良好的交情。
孙资虽然没有在书信上明说自己安排王沈去益州做什么,但明确告诉了孙密一点——王沈喜欢告密,根本靠不住。
他之前两次告发黄庸,已经是再一再二,要是故意装作不知哪天再三了,搞不好就得牵连更多的太原人倒霉。
既然你还是个特长生呢,在曹魏瞎了,还是去蜀汉才能发挥自己的本事。
所以孙资果断决定不给王沈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把他送到蜀汉,让他爱举报谁举报谁。
虽然孙密能确定父亲肯定没把所有的话说明白,但也能看出父亲大多数问题上应该说的还是挺透彻的。
王沈喜欢告状。
王沈信不过。
他跑到蜀汉爱谁谁,可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孙密哼了一声,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并吩咐廖潜和其他人都出去,廖潜赶紧招呼手下的卫士一起告退,孙密舒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跟王沈聊点家常,却发现王沈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不出去?”孙密吃了一惊,随即把手按在刀柄上,冷笑道,“莫非是刺客,足下要见识见识我的武艺不成?你比那赵云如何?”
王沈赶紧摆摆手,叹道:
“孝严,别紧张,此人……此人是中领军派来的友人,姓隐名蕃字德茂,之前是王青州的旧部,不是外人。”
“哦……”
青州刺史王凌也是太原人,他的旧部当然不是外人,孙密这才稍稍放心,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不,不是……你是中领军派去益州的?
中领军是……是杨休先吧?”
隐蕃点了点头。
进入军帐之后他已经观察了孙密许久,完全看不出孙密有什么身负绝世武艺的模样,这样的人真的是重伤赵云的那个狠人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秦舞阳倒是练过,见了秦王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孙孝严敢朝赵云动手已经是远远超过一般人的狠人了。
他满怀敬畏,庄重地后退一步,朝孙密躬身行礼下拜,肃然道:
“不错,正是杨领军——之前杨领军奉天子诏令选拔义士赴益州潜伏,只是去益州远隔山水,怕被蜀贼识破,因此卑下先去江东,再奉孙权诏令远赴益州。”
孙密:……
特么的说的是挺好的,本来应该挺重视一下你的。
但想到是杨暨安排的种种设计,突然觉得这有点不严肃了。
本来孙密觉得父亲安排王沈这种人去益州承担大事就挺离谱,现在一看隐蕃居然是杨暨安排的人,很难想象两件事放在一起哪个更离谱。
现在这二位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孙密觉得本来还挺严肃的场面顿时幽默了起来,他回去端坐,叹道:
“行,那到底有什么事,让二位……居然联袂而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隐蕃能看出孙密隐隐透露出的不屑,于是抢先说道:
“将军,蜀将李严行诈降之法,现在已经顺江而来,准备汇合诸葛瑾、朱然等辈,一起攻打江陵。
蜀将文钦已经行军到夷道附近,让我等来诈降,吸引将军去迎接,还请将军千万小心才是。”
隐蕃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么严肃,孙密肯定会大惊失色,没想到孙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扭头对准王沈。
“处道,你说如何?”
王沈咬紧下嘴唇,许久才艰难地道:
“文将军遣我来,请将军出兵迎接,他要投回大魏。”
“诈降?”
“是不是诈降,王某不敢说,但是文将军确实是如此嘱托。
而且文将军只带了一千人,就在江陵左近,如何决断,全看将军了。”
孙密有点不高兴了。
王沈你真是长本事了,学会给我出题了,你们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了,是不是诈降你心里没点数是不是?
孙密虽然不太懂兵法,但他这些日子担任荡寇将军以来还是了解了一下军队的基本构造和运行的战法。
高明的统帅都是提前筹谋好,临时决定的战法运行起来非常头疼。
别说蜀汉这次筹谋许久的进军了,单说之前孙密想从武陵撤退这点小事都要前后协调,除了撒丫子逃跑,孙密还真想不出什么进军还能这样。
文钦都抵达江陵附近了,派遣王沈过来说要投降,这么大的事情王沈能不知道真假?
你们之前就完全没商量?
骗鬼呢你。
他没好气地挺直身子,冷笑道:
“文钦在蜀国任何职啊?”
“荡寇将军!”
“我问的是文钦……”
“他……就是荡寇将军啊。”王沈无奈地道,“不信,孝严你可以去问问。”
“军中要称我将军。”孙密也没好气地说着,暗道王沈果然还是跟之前一样怯懦且烂泥扶不上墙。
也就是说……
他把目光转向隐蕃,稍待了几分和煦道:
“文钦有多少兵马,德茂,你告诉我。”
“文钦此番诈降,足有千余人。”隐蕃如实回答说,并特意强调是诈降。
孙密乐了。
文钦也是个人物。
来诈降袭击本将,居然才带了千余人。
是,千余人行军才不容易在半路被发现,也更容易让人相信,但这也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现在陆凯已经到了夷陵,只要稍稍出动一些水师,就能断绝文钦的归途,之后孙密急进,文钦插翅难飞。
想到此处,孙密满心欢喜激动,轻轻按了按隐蕃的肩膀,笑吟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