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茂没有骗我吧?”
隐蕃深吸一口气,昂然道:
“汉末以来,青州盗匪遍地,攻伐不断百姓流离,我年幼时饱受战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父母兄弟皆沦亡于冻馁之中。
黄初三年,王青州到平原,布政施教,赏善罚恶,甚有纲纪,百姓称之,不容于口,又求未显之士,各有条教,蕃方能读书习武,乃有今日。
王青州之恩德真如再造,蕃从少年时就一直想要……”
“行了行了行了!”孙密挥挥手打断了隐蕃的抒情,严肃地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文钦是不是诈降?”
“是!”隐蕃并没有在意孙密的无礼,此刻见到孙密等人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这些小问题当然不能放在眼中,继续热忱地道,“这次文钦到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众人埋伏妥当,单令我等来诈降,想要一股歼灭。
若是此人愿降,早做亲笔书信而来,何必等到现在?”
隐蕃的话倒是让孙密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廖潜说过,曾经有人以文钦的名字来揭破李严的阴谋,说李严其实是诈降。
石苞、邓艾也都认为李严是诈降,让孙密不要千万不要相信,这功劳谁爱要谁要,孙密从善如流,也相信李严确实是诈降。
但文钦之前就想办法来揭穿李严诈降的丑事,这明显是跟大魏站在一起的,但很快他又来诈降,这说不过去吧?
是不是王沈说的还是有点道理,这文钦其实是率众想要来投降,所以他才率军一千,特意来到这种绝地?
“嘶,有可能啊。”孙密自言自语,甚至说出声来,又抬起头盯着王沈道,“处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是太原人吧?”
王沈点了点头,正色道:
“不错。”
“那你说实话,文仲若到底是不是诈降?”
“不是。”
这次王沈的回复坚定而郑重,斩钉截铁毫不动摇,一边的隐蕃满脸惊骇,脱口而出道:
“王处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明知道文钦是贼人的……”
“让你说话了吗?”孙密瞪了隐蕃一眼,挥手让他闭嘴。
王沈虽然畜了一点,但那也是太原人,你算老几也配高声对我们太原人说话?
隐蕃大惊失色,赶紧说道:
“将军,你不能相信王处道!文钦是诈降!文钦是诈降!
他手下的整装待发,就等待将军中计,将军绝不能相信,绝不能相信啊。”
王沈刚才开口的时候也豁出去了。
他背叛过黄庸,之后遭到了毁灭打击,被直接踢到了蜀汉。
现在蜀汉上下没有亏待他,不仅没有亏待他,还慢慢栽培他这个品行不是很靠得住的降臣,慢慢给他托付重任。
人不能总是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王沈觉得,身为太原王氏的子孙,他终于要选择做一件大事了。
“文将军不是诈降!”他坚定、果断地说着,“文将军一心为国,当年舍命奔赴天水,正好遇上郭淮之乱,众人皆降,独文将军不降,力战魏延不屈,之后一直在坚持,就是为了等待大魏的反攻之时。
此刻蜀国众人已经对文将军深信不疑,而文将军已经率军千人返回,只是……只是军中只有文将军一人想要返回,就是听闻孝严你在江陵,这才让我前来诉说,请孝严一定要发兵迎接,将文将军从蜀汉众人的包围中救出来。
也只有孝严武艺过人兼有胆略雄才,才能将文将军从水火中救出来,还请孝严千万不要迟疑,千万不要迟疑啊!”
王沈说的极其恳切,让孙密也不忍心怀疑,但隐蕃此刻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王沈!你这无父无君之人!你,你怎么敢在孙将军面前胡言乱语?
将军,千万莫要信他,文仲若诡计多端,将军千万不能离开江陵,离开江陵只怕有性命之忧啊!”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王沈一眼,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倒是不断颤抖着,愤怒地道:
“王沈,你居然敢背叛大魏,中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王青州,王青州也不会放过你家一门,你……”
王沈此刻也豁出去了,寒声道:
“我们太原王氏同气连枝,有何畏惧?
隐蕃,你替陆逊做事,想要戕害大魏忠良,难道我的看不出来吗?
我受孙令公重托,哪是你这来路不明的小儿可比,难道我们太原人还不知太原人吗?”
孙密听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你一眼我一语的吵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特么的你们这俩人果然都是小儿,就不能像我一样风雅一些吗?
他懒得听这两个虫豸的争吵,挥手道:
“行了,都别说了,本将自有决断。”
孙密其实挺纠结的。
王沈说话那是根本不可能相信一点的,这是一个太原人的自觉。
但是隐蕃这厮说话又太难听了,一言不合杀这个杀那个,还让王凌杀王昶的家人都能说出来,不愧是杨暨派来的人,跟他一样天真。
而且吧……
孙密突然猛地想到一件事。
这两个人说的完全不同,但是有一点是非常一致的。
文钦不是就来了区区一千人吗?
笑话,一千人能干啥,是奔着打江陵来的?
见王沈和隐蕃剑拔弩张地互相对视,孙密冷笑道:
“何必争吵?本将亲自点兵马三千去迎接文仲若,若是文仲若懂事也就罢了,若是文仲若不懂……本将自率军将其首级取来便是!”
隐蕃吓了一跳,赶紧不顾王沈,径自冲到孙密身边张开双臂,飞快地说道:
“将军岂能亲自出征,岂不是中了贼人的算计?
那文钦手下都是蜀国的悍卒,虽然只有一千,却都是精锐,将军职责重大,岂能亲自奔赴前线置身险地之中?”
孙密本来就不爱听,这会儿更不爱听了。
啥玩意啊。
文钦是荡寇将军我也是荡寇将军,他亲自上阵,我就不能亲自上阵吗?
再说文钦就带来了一千多人,他们精锐,我手下的军士未尝就不是精锐。
孙密不屑地哼了一声,昂然道:
“贼人寇我疆界,我为大将岂能不出?
三千人足矣,我倒要亲自试试这文钦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