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渐散,夜已深,可天却热的更厉害了。
戴陵已经高情商地给黄庸安排了几个歌女服侍,黄庸也不是不近女色的人,但宛城、深夜、几个来路不明女人、战事未定,这几个要素混在一起,黄庸最后还是摸了摸鼻子。
“咳,老戴你也是,黄某是这种人吗?
这些佳人一看就是不情不愿,黄某能做这种事吗?”
戴陵低眉顺眼地跟在黄庸身后,嘿嘿笑道:
“小将不是很久没见将军,心中想念吗?
这些女子能服侍将军,也是将军的荣幸,要是将军不喜欢,小将再安排其他人也是一样。”
黄庸笑呵呵地道:
“美女谁不喜欢啊,但现在咱们还是要前程不是,子高,你跟随我许久了,知道我一直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一直为身边兄弟谋福利,是不是?”
“啊对。”戴陵觉得这倒是完全不假。
黄庸最大的特色就是擅长为手下人考虑,所以这么多人才愿意跟随他。
这次夏侯楙兵败,尽管洛阳都说戴陵不会受到牵连,但他还是有点小心,所以这次黄庸到来他才特意安排美女服侍。
此刻黄庸还能主动说起此事,总算让戴陵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格局小了。
那晚上……咱们有什么活动呢?
总不能真安排领导大老远来一趟晚上吃完饭就睡觉吧?
黄庸笑呵呵地道:
“子高,这城里的兵马,你能说的算吗?”
戴陵闻言,立刻拍了拍胸口:
“将军这话说得,调度全城咱不敢说,但是这大半兵马都是听从咱的调遣。
将军要杀谁?莫非要跟……司马将军火并?”
戴陵当然知道黄庸不可能做这种事,但是态度得表出来,黄庸也对他的表演很满意,笑道:
“不是杀人,黄某一贯与人为善,当然是要先救人。
子高,给我准备一艘小舟,再派几个心腹人,今天要护送一个要紧人物出门。”
“喏!”戴陵问都不问,赶紧去做准备。
夜深,天幕之下更热的厉害。
外面的兵卒都光着膀子还在喊热,可宛城一间陋室中,侍中刘晔身上却裹着一件薄薄的布毯子,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着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之前刘晔试图阻止夏侯楙远征,被夏侯楙当场拆穿了他的反复,之后刘晔老脸挂不住,一直待在新野。
而随着夏侯楙战败被俘,一开始众人还在庆幸说夏侯楙这下被俘给刘晔出了一口恶气。
可刘晔知道,夏侯楙被俘之后自己的末日也快到了。
夏侯楙本来就是宗室,又是三公一致推荐的人,要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给他,朝堂将发生大地震,这是天子和宰辅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诸葛亮是一定要打的,打跑之前,他们需要赶紧先把责任落实,找一个合适的人来背上大黑锅。
刘晔身为侍中,在这一战中持节——虽然本来持节是为了去督促吴质,但你就说他持节没持节吧!
他持节跟随夏侯楙一起作战,却弄成了这样,甚至让夏侯楙被俘虏,这必须找个合适的人来背上大半的黑锅,这样才能保证大魏朝堂的稳定。
刘晔算了算,只有自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因为理论上持节的侍中是有权力阻止夏侯楙出兵的,他高矮胖瘦正合适,不折磨他折磨谁呢?
所以,这次他干脆没有出来迎接黄庸和司马懿的到来,安静的等待命运的降临。
可饶是做好了准备,感觉到命运慢慢接近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和难言的悲愤,以至于浑身发冷,在这三伏天中都浑身冰凉。
夜已深,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苦苦盼着黎明的到来。
如果这个晚上没有被清算,说不定明天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要是……
怕什么来什么。
刘晔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营外的卫士喝问是谁,随即又赶紧行礼,甚至没有通报一声,径自开门。
“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烛火随着来人的身影一同涌入这昏暗的陋室,刺得刘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将毯子拽得更紧了些。
当先进门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一身布袍,面色温润,正是黄庸。
而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个身材矮小、面色比这屋里的霉灰还要苍白的少年。
那少年的眼睛很黑,眼圈更黑,此刻正一脸好奇的伸长脖子打量着刘晔,正是黄庸的参军贾充。
刘晔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见了鬼一般往墙角里缩了缩。
贾充看了刘晔的模样,低声道:
“师兄,咱们得小心啊。
我听闻刘晔当年手段凌厉,是能亲自拔刀杀人的狠人,咱们把他逼急了……”
黄庸笑呵呵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刘晔,用刘晔能听见的声音平静地道: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刘公还是个热血少年,现在应该也理解到世道艰险,不是一人一剑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贾充退出去:
“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该准备的先去准备一下吧。”
“是。”黄庸这么有自信,贾充也立刻退出去,把门小心翼翼地关好。
随着门扇合拢,屋内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黄庸并没有嫌弃刘晔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缓步走过去,在刘晔身边坐下,平静地道:
“看刘公的模样,应该也猜到了,不愧是咱们大魏少有的聪明人。”
“不错,跟刘公想的一样,这次夏侯子林的损伤实在是太大,天子也没法交代,我们在洛阳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处置,要不,刘公给我们出个主意吧?”
黄庸直勾勾地看着刘晔,刘晔满脸不甘和愤慨,下意识的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长剑,蹭地一下拔出来。
刘晔从小苦练剑术,武艺相当了得,年轻的时候纵横淮南,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狠人。
黄庸离他只有一步远,他要是拔剑,杀黄庸宛如杀鸡一样,可黄庸完全不惧,看着刘晔拔剑,他还伸出手,笑呵呵地道:
“哎,刘公别客气。
我知道刘公想要送礼,但是黄某一贯廉洁,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不能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