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剑芒如电,下一瞬就能把黄庸捅一个对穿,但他终究还是没了力气,只能呆滞又怨毒地看着黄庸。
黄庸微笑着继续说道;
“天子也是踌躇非常,想来想去,还是得让刘公顾全大局。
刘公的身份……背得动这个黑锅,刘公只要锐身赴难,大魏这一关就能过去了。”
刘晔的身子猛地一僵,那一直在打战的牙齿停住了,死死地咬在了一起。
他呆呆地把剑丢在一边,许久才终于把头抬起来,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
“我是侍中,处置我,有……诏书么?”
“诏书?”黄庸叹道,“刘公,套路不是这么打的,这种事怎么能见诏书呢?不过……你要是非得见了诏书才心安,一会儿我让公闾给你写一封。”
“你……”刘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庸同情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帮他顺了顺后背,笑道:
“我知道刘公心里有气,觉得冤枉。
没办法,大家都知道刘公冤枉,但是这世道嘛……大家都是得欺负老实人的。
刘公虽然智计百出,但是这几年确实是太老实了,你一心一意为了大魏谋事却不谋身,自己把路走的太绝,一点统战价值都没有,你说关键时刻,你不背锅,谁背锅?”
黄庸和蔼地说着,又温柔地道:
“正好,之前的洛阳纵火案、王太师遇刺案也有结果了,全都让刘公一人承担,这下账全都平了,大家心都安定了,这下大家都不担心我会随时用这些事情来对付他们,自然可以和和气气合作,一起为了大魏的前程考虑。
这么多案子刘公一人背了,其实最多也就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刘晔面前轻轻比划了一下。
“夷三族。
一个案子也是夷三族,一堆也是夷三族,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整整齐齐不是。
你放心,我黄某跟校事的关系非常铁,我说夷三族就一定要夷三族,绝不会放过一个。
到时候……我会告诉天下,刘公这么多年其实一直在偷偷为大汉效力,是大汉潜伏在朝廷内部的最高层,一直默默在为大汉做事。
等刘公的死讯传到成都的时候,想来大汉天子也一定要为刘公感慨,在史书上刘公也能留下……哦,看刘公的表情,该不会刘公这些日子在洛阳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布置,等待被押送回洛阳之后有人帮刘公伸冤吧?”
刘晔大吃一惊。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些日子刘晔没有在宛城等死,而是赶紧派人在洛阳活动。
他是侍中,是天子的人,就算是夷三族也不是黄庸能说的算,要去廷尉验明正身,定罪处置。
因此他已经偷偷给杨阜写信,让城门校尉杨阜在城门将自己截住,先问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去郭太后身边替自己伸冤。
他刚才装作全无反抗之力,满以为黄庸会立刻宣布对自己的处置,他会装作无能狂怒,然后无奈之下束手就擒。
没想到黄庸居然连这个都猜想到了。
“刘公放心,我可是大魏天子的近臣股肱,这种事情肯定会考虑周全。”黄庸笑得非常和蔼,“要是让你逃到洛阳伸冤,哪怕一点消息传出去了,都是对天子颜面的重大影响,到时候史书上会影响天子的英明。
所以,我建议是……”
他咳嗽一声,叹道:
“押送反贼刘子扬返回洛阳的过程中路遇叛党解救,双方激战,导致刘子扬不幸身故。
押送刘子扬的人也全都殉难,无从对证,嗯,你看如何?”
刘晔此刻终于感觉到了难言的恐慌。
他一直在小心提防黄庸,却没想到黄庸居然在这种时候一招先手点中了自己的死穴,刘晔只感觉这些日子的谋划完全崩溃,颤抖着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黄,黄将军……我……你……你不能这样!
咱们,咱们……”
“咱们可谈不上无冤无仇吧?”黄庸微笑着,从地上捡起了刘晔的长剑,在手上掂了掂,“刘公之前一直觉得黄某是蜀贼派来的奸细,一直暗中给我使绊子,咱们往蜀汉派去的奸细,有不少其中也是刘公遥制。
这些我都知道啊,不过我没有问,刘公这样的情怀,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说着,黄庸摸了摸脖子:
“放心吧,我会给刘公一个尽忠的机会,我们在心里记住刘公是大魏的忠良,而在宣传上刘公又是纯纯的大汉宗亲义士。
能一下成为两家的公用忠臣,我觉得刘公多少得谢谢我一下,不是吗?”
刘晔再也无法假装镇定。
他赖以为生的权谋手段被黄庸轻易看破,刘晔完全崩溃,此刻他再也无法维持大魏侍中的威仪,也顾不得所谓的体面手段,赶紧手脚并用快步上前,哽咽道:
“黄将军,饶我一次!饶我一次!之前种种,都是我不对,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这一次不死,以后我一定听将军调遣,唯将军马首是瞻!”
他说着,已经伏在黄庸面前,捣蒜一样重重磕头,嚎啕大哭道:
“我知道黄将军一定有手段!一定有手段!
我,我把潜藏在蜀汉的奸细告诉将军,将军饶我一次,救我一次!我这条老命,全都在将军手上了。”
著名谋士、智者、大魏三朝老臣在生死之间也是如此。
这让黄庸有些唏嘘。
不过,也挺好的。
“真的能把奸细告诉我?”
“说,我一定说——是一个叫郭脩的小吏!他是郭妃的同族,他,他一直在跟大魏沟通。
是他主动联系我等的,不是我等寻他,请将军明察!请将军明察。”
“唔……”
黄庸开动脑筋,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不要紧,反正他之后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想到这,他顿时满脸欢笑,搀扶起刘晔,笑呵呵地道:
“哎,我知道这种人的身份也没什么用,只是心中有气而已。
至于刘公嘛,大汉宗亲,倒也不能全都赶尽杀绝是不是?
刘公为大魏立过功,为天子流过血,要是一刀杀了,大家也会感觉天子凉薄,是不是?”
“是!是!”刘晔此刻已经顾不上黄庸的阴阳怪气,哭着求饶,“求黄将军救我。”
“呵呵呵,好,好说——这样吧,我在蜀汉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但是刘公躲过去,自然万无一失,这统战价值也有了,家人也能保全,你看如何?
要是同意,我今天就送刘公走!”